「這次申請的修繕經費，剛好夠覆蓋這批重點住戶，能解決屋頂漏雨、牆體加固、簡易排水溝修繕和更換破損門窗這些最緊要的問題。」
林如馨俯身仔細翻看上面的記錄，一頁頁看得認真。
有些地方謝紫瑩還拍了照片，照片裡的土坯房斑駁破敗，有的屋檐坍塌一角，有的牆面裂著寬大的縫隙，還有的院子低洼泥濘，一到雨天必定積水倒灌。
這也是林如馨要求的，以後出去做什麼最好都要有照片記錄。
「辛苦了。」林如馨抬眸看向她，「前期摸排做得很細，沒有漏掉真正困難的群眾，而且這些東西記錄的都很細緻。」
「經費我已經敲定撥付，今天就下發到位，讓鄉鎮立刻組織動工，趁著現在開春，雨水少，我們抓緊工期，務必在入夏之前全部修繕完工，讓老百姓能安安全全的把夏季過去。」
聽到林如馨誇獎的謝紫瑩特別高興，她覺得自己的能力一般，和喬正初還有喻飛都比不了，但是就像是林如馨說的，她有她自己的優點。
細緻。
只要極致的發揮出來自己的優點，她也絕對能在這個辦公室有一席之地。
「好的林縣長，那我立馬就去推進後續的工作。」
「去吧，有什麼問題記得及時反饋回來。」
沒等謝紫瑩走出門去，林如馨突然想起來個事，「對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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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了林縣長？」謝紫瑩腳步頓住，回身問道。
林如馨目光落在窗外，想起大河縣現在各鄉隨處可見的老舊旱廁，有些都是家裡自己蓋的。
還有街邊群眾如廁難、環境髒亂的模樣，開口道：「修繕民房是改善居住底子，眼下縣城和鄉鎮街頭還有個最直觀的民生短板，咱們一併推進。你回頭規劃一下，縣裡撥款，新建兩座公共衛生間。」
謝紫瑩微微一怔，然後又連忙應聲：「這個公共衛生間確實是剛需。現在縣城老街、集市周邊根本沒有正規公廁，街邊、巷口全是簡易旱廁，又髒又臭，夏天蚊蟲扎堆、異味熏人，來往趕集的村民、擺攤的商販、過路的群眾如廁都極不方便，還容易滋生細菌、污染環境。」
「就是這個問題。」林如馨點頭。
大河縣一直都在治理環境問題，正好趁著這個機會，林如馨準備先修兩個公共衛生間。
如今修繕民居、扶持副業、盤活集市，就是為了讓老百姓日子變好，如果人居環境跟不上，一切都差點意思。
這也是她一直以來都忽略的事情。
林如馨皺了皺眉，現在事情太多了，她一個人的力量還是有限的，她也終究是人，不是能夠運行完美系統的程序，會落下一些事情。
必須要所有部門一起動起來。
她現在發現了更大的問題，就是雖然大河縣成了一個縣，各個部門都設立好了，但是每個部門依舊是她和賀楠兩個人推著走。
如果他們不動，其他人也不動。
這不對勁！
林如馨默默記下這件事，還是決定先把公共衛生這部分安排好，再想其他的。
「紫瑩，集市人流量最大，老人小孩、趕集農戶、擺攤個體戶都多，如廁難題最突出，兩座公廁就定點在大河鄉的集市、老城區街巷路口，覆蓋人流最集中的區域。」
她細緻交代著具體要求，貼合縣裡財政實情，要求不能鋪張浪費，「不用搞花哨樣式，樸實耐用、乾淨整潔就行。做好獨立排水溝，徹底杜絕積水異味、蚊蟲滋生的問題。同時預留專人清掃的位置，後續安排常態化保潔，不能剛建好就又髒亂失修。」
謝紫瑩快速記下要點，隨即道出難處：「我馬上落實選址和規劃，只是縣裡財政預算本就緊張，修繕房屋已經占用了一筆經費，再新建公廁，財政壓力會更大。」
其實縣裡現在也不是沒錢，只不過要建的東西太多了，這裡面能在挪出來的錢就少了。
前些日子修建好的電影院花了不少錢，還有其他在建的三個文化項目，都要用錢。
林如馨難得的嘆了口氣，「錢要花在刀刃上。房屋修繕保百姓安居，公共公廁保民生便利、提縣城風貌，這兩樣都是最基礎的民生工程，不能省。經費從民生專項預算里調劑，壓縮一切非必要的辦公開支，優先保障百姓剛需。」
想了想，她道：「這件事情我來處理，你到時候就帶著人去領錢就好了。」
謝紫瑩遲疑兩秒，還是點了點頭，「我知道了林縣長。」
..................
等人走了，林如馨拿起電話給財政局的局長楊立章打了個電話。
「楊局，是我。」
一聽見林如馨的聲音，楊立章真的下意識想掛電話了。
林如馨能親自打電話來，想都不用想，不對，是用腳想都能知道是什麼事。
這段時間大河縣進帳出帳的，真是讓他嚇到了。
這錢賺的容易，但是花的也容易啊。
幾十萬的進帳，幾百萬的花費，要不是他還算年輕，他這個心臟真的承受不了。
以前在別的縣裡，也沒怎麼見過這麼大開大合的帳目啊。
想歸想，眼下還是要把林如馨這裡應付過去。
「林縣長，我是楊立章。」
林如馨一手拿著電話，另一隻手用筆在本上輕輕劃著名，「有這麼個事情，我想在鄉里蓋兩個公共衛生間，每個造價也就2000塊錢左右，這個錢，縣裡肯定能拿出來吧，不是很多。」
楊立章也不知道怎麼了，一聽見林如馨說也就2000塊錢，也跟著她覺得確實不是很多。
很快，他就清醒過來。
但是！事情不是這麼算的。
錢也不是這麼算的。
「林縣長，雖然兩千塊錢不是很多，但是這兩千那兩千的，加來加去的可就多了。」
他當即數起林如馨最近要花的錢，「除了這兩個公共衛生間，還有這麼多人的房子要修繕，然後還有縣裡文化建設這幾個項目也在一直的投入，這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數目了啊。」
「還有那個電影院，雖然已經蓋好了，但是咱們前期投入那麼多，現在也沒賺回來成本呢，林縣長。」
林如馨抿唇，給楊立章做思想工作。
「楊局啊，這件事情你不能這麼看，雖然咱們投入的成本大，但是咱們縣裡的環境，還有文化建設確確實實提高了啊。」
「還有你說的那個電影院，雖然咱們暫時還沒有賺回來成本，但我們本身建設這個電影院也不是為了賺錢去的啊，你沒看大河縣的百姓因為開了這個電影院有多開心。」
也就這麼一會的功夫，楊立章完全被林如馨帶跑偏了。
看了看帳上的錢，確實還是能拿出來一部分建公共衛生間的。
不過這個錢拿出來，以後在想做別的，就真要考量考量了。
莫名其妙的同意了林如馨的要求，掛了電話，楊立章看著帳本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，「又被忽悠了。」
不過這錢確實不得不拿，楊立章也說不出來什麼拒絕的話。
無論是林如馨大把大把的花錢，還是他這麼省錢，其實歸根結底都是想讓大河縣越來越好罷了。
縣長辦公室里，林如馨掛掉電話揉了揉額頭。
雖然她這段時間沒看過縣政府的帳目，但是裡面有多少錢她大概是知道的，好在暫時沒有什麼大項目要建，不然真的捉襟見肘了。
還是要再想想賺錢的辦法。
不光是縣政府，老百姓的手裡也要有點錢啊。
林如馨閉上眼，靠坐在椅子上，腦子轉個不停。
縣財政家底薄，指望縣裡拿錢鋪攤子辦大廠，根本不現實。錢袋子就那麼淺，一動就是窟窿。可老百姓守著幾畝薄田，一年到頭忙下來，除去口糧，手裡落不下幾張票子。遇上災年，日子立刻就緊巴。
不能只盯著地里的糧食。
她指尖輕輕叩著辦公桌的木面，一樁樁念頭在心裡過。
首先是庭院副業，不用大本錢，家家戶戶院裡屋邊就能幹。
養兔子、雞鴨，搞點編織，竹編、草編，婦女老人都能上手，不耽誤地里農活，零碎活計攢起來，也能換成現錢。
可難處卡在銷路，東西做出來賣不出去，再多也是堆在家裡。
縣裡得搭個架子，把收購的路子打通，不能叫老百姓白出力。
再就是農副產品就地加工。
山裡有果子，田裡有紅薯、黃豆，如今大多是原貨往外運，價錢壓得極低。若是鄉里搞小型作坊，粉條、粉皮、榨油、乾菜，簡單粗加工之後，價值就能往上抬一截。
不用一開始就建氣派大廠，可以先鼓勵聯戶辦，幾戶人家湊到一起合夥干，縣裡幫忙跑貸款、找技術，風險分攤開，不至於一虧就拖垮整個村子。
還有集鎮。
現在除了大河鄉，其他各個鄉的集市都是自發擺攤，亂糟糟不成樣子。
把集鎮規整出來，劃出攤位，允許農民自理口糧上集鎮做小買賣，做點小吃、修補、雜貨買賣，能消化不少村里閒置的勞動力。
集市活起來，流通一通，鄉里的日子自然就活絡。
林如馨將這些一條條記下來。
雖然效果可能不太明顯，但總歸是個路子。
林如馨又輕輕動筆，寫下鄉辦、村辦企業幾個字。
要想賺大錢，這個年代最終還是要落在這些東西上，像是磚瓦窯那些，依託本地資源，投資不算多，還能吸納村里剩餘勞力，集體有收益，也能給鄉親們開工資。
但辦企業最怕盲目跟風，別的地方搞什麼就照搬什麼，到最後機器擱在院子裡生鏽，欠下一堆債，反而把集體拖垮。
得先下去跑，一個個鄉調研，摸清楚本地到底有什麼家底，有什麼物產，再量力而行。
政策放開是放開了，但不少老百姓心裡還打鼓，怕政策變，不敢放開手腳；一部分幹部思想還轉不過彎，總覺得農民就該老老實實種地，搞副業做買賣是不務正業。
錢要賺，步子卻不能急。
不能追求一夜之間遍地開花，要先選一個條件合適的鄉當試點，試出成效，做出樣子，再慢慢往全縣推開。
想到這裡，林如馨眉頭微微蹙起。
下去跑的話，這事她在想交給誰做。
如果是以前，她絕對二話不說就去了，但是現在不行。
她是縣長，如果什麼事都抓在手上，下面的人得不到鍛鍊的機會，也會產生懈怠的心理，覺得什麼都有他們這些領導頂著呢。
但是交給別人，她這心裡也不放心。
現在縣裡是缺資金，缺懂技術的人，更缺敢闖敢幹、又靠譜的帶頭人。
她睜開眼，拿過桌上的筆記本，提筆快速寫下幾行字。
必須先安排人下鄉，多跑幾個村子，多聽老百姓自己的想法。
特別是這種富民的法子，絕對不是坐在辦公室里憑空想出來的，還要從百姓身上，從泥土裡找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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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中旬，縣政府例行會議。
會議室里煤爐的餘溫還沒散盡，窗縫鑽進來料峭的春風，吹得桌上幾份文件邊角微微掀動。
各局辦負責人依次落座，記錄本攤開，鋼筆握在手裡，大多等著聽上面布置任務。
前面幾項議題逐項過罷，輪到工作推進這塊，林如馨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掃過在場一眾幹部。
「這段時間，各個局、各個鄉報上來的工作情況我大致看了看。」 她聲音平穩，不慢悠悠的道：「有一個比較突出的問題，不少單位做事，還停留在上級布置什麼，就幹什麼。」
「上面發個文件，往下傳一傳，上面下一個任務，被動落實完成就算交差。沒有任務的時候，就安安穩穩守攤子，不知道該主動往前邁一步。」
屋裡安靜下來，有人低頭記筆記，有人神色略顯侷促。
「完成上級下達的硬性指標，這是本分，是底線，但絕不能當成全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