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城頭上禁軍不僅沒有頹靡,反而精神抖擻。
「都給老子抬上來!!」
睡了一晚上的陳玄氣勢十足,對著城內大手一揮。
徵調來的民夫們抬著一口口大缸吭哧吭哧上來。
散發的香氣不斷飄散,引得城頭上的禁軍直流口水。
咣咣!
陳玄用力敲了敲的其中一口大缸,聲音洪亮。
「弟兄們!」
他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。
「昨天砍人累了吧?」
「昨晚輪值沒睡好吧?」
「早飯是不是還沒吃呢?」
「老子給你們準備了熱氣騰騰的肉湯!」
陳玄用勺子在裡面攪動,讓香氣更加飄散。
「羊肉的!」
「狗日的左僕射密謀造反被老子宰了,老子就用他家的羊給弟兄們吃頓好的!」
「老子醜話說在前頭!」
陳玄話鋒一轉,語氣頓時嚴厲,禁軍們一個哆嗦,連忙將嘴裡的口水咽下。
陳玄用勺子指著那些禁軍,沒人敢與之對視。
心裡還在忐忑,卻聽到陳玄的接下來的話。
「每個人最少給老子吃兩碗,誰要是吃不下,老子抽死他!」
咕嚕!
禁軍們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大缸。
這樣的大缸有很多,每一缸一頭羊,裡面還有粗糧餅子粟米之類。
在陳玄看來,腥臊難聞,但這卻是普通人家一年都吃不上一頓的美味。
「輪流開飯,吃完了去找老子領賞!」
陳玄自然不會跟禁軍們一起吃。
香噴噴的烤羊腿被送了上來,除此之外,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奶皮子。
他一向認為,跟下面士兵同甘共苦一點用都沒有。
禁軍們按部就班的打飯吃飯,看著陳玄一口烤羊肉一口奶皮子,饞的直流口水。
「看什麼看什麼?別想著跟老子會跟你們吃一樣的東西!」
陳玄毫不客氣。
「跟你們共同吃住就是對你們好?屁!」
「帶著你們打勝仗,活下來,給你們發足夠的餉銀,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,那才是對你們好。」
「都他娘看著老子吃吧,香著呢!」
陳玄大笑,撕下一口外焦里嫩的羊肉。
「將軍,俺什麼時候也能跟你一樣厲害,一樣吃烤羊腿?」
一名吃飯的禁軍壯著膽子大聲道。
陳玄一樂:「想吃?」
他連連點頭。
「下次攻城,你要是殺夠五個人,囫圇的回來,老子請你吃。」
他眼睛一亮:「將軍說話算話?」
陳玄抬起一腳在他屁股後面踹了一腳:「你他娘什麼身份,老子有必要忽悠你?」
「滾滾滾,都給老子滾去吃飯,這可是好心的左僕射一家貢獻的。」
城頭上士氣高昂。
沒人會因為陳玄那粗俗和暴躁而心生不滿。
陳玄給他們的賞銀是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。
城樓下,一名禁軍拽著一名年過半百的麻衣老頭跑了上來。
「將軍!將軍!!」
「俺兄弟活下了!是這個老頭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的!」
陳玄將羊腿放下,掏出一張開工白聖旨,拿出玉璽在上面一扣。
「去,下面找個太監把字填上,以後你就是太醫署的太醫令,這裡的醫者大夫都要聽你的。」
他將聖旨拍在老頭的胸口,又在旁邊的箱子裡抓了一把金銀珠寶塞進他懷裡。
麻衣老頭人都懵了。
「小老兒...一生從醫...沒做過官...」
「但你救了我兄弟的命,我還要你帶著那些庸碌之輩,繼續救我更多兄弟的命。」
陳玄拍了拍麻衣老頭的肩膀。
「這些人...都是窮苦人家來的頂樑柱,讓他們活著...」
「太醫令,拜託了!!」
陳玄抱拳微微俯身,行禮。
禁軍們集體抱拳:「拜託太醫令!!」
麻衣老者嘴唇都在哆嗦。
他什麼時候收到過這種待遇?
這可是陳玄!
名震大幽朝的奸賊...啊不是!大將軍!
他竟然會為了一名兵卒砸這麼多金銀珠寶?
要知道...
麻衣老者低頭看著懷裡的那一堆。
這些可以再招募數百上千名!
老夫行醫一生...這...就是被重視的感覺嗎?
他肅然站立,聲音鏗鏘有力。
陳玄重重點頭。
「京都城內,所有藥材、所有器械,全憑太醫令取用,所需所用,隨時和禁軍開口,不惜一切代價,保住兄弟們的命。」
「老子...我要讓他們有命拿賞錢,也有命花!」
他指著帶太醫令上來的那名禁軍。
「你,帶上幾個人,專門聽從太醫令調遣,保護太醫令周全,誰要是敢阻攔太醫令治傷救命,你們就砍他全家,記住無論是誰!」
那禁軍握緊了手中的刀,看著陳玄的眼睛滿是狂熱。
「喏!!」
陳玄將自己啃剩下的半拉羊腿塞給他,順便抓了一把銀子一併給他。
「好好干,城內也不比城頭安全。」
那禁軍重重抱拳,帶著渾身幹勁十足的太醫令離開。
牆頭上,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禁軍們看著陳玄,甚至連手裡那濃稠的肉湯都忘了喝。
陳玄環顧四周,見狀頓時皺眉。
「幹什麼幹什麼?!」
「一個個眼睛瞪的跟牛蛋似的,都給老子吃。」
「吃飯不積極,腦子有問題!」
陳玄的話依舊很粗俗,陳玄的動作依舊很粗魯。
但禁軍們卻感覺心裡似乎多了一些東西...
一名和皇帝從小長大的將軍...竟然會為了已經失去作戰能力的傷兵殘兵,如此大費周章...
他們似乎知道自己心裡多了什麼。
是一團火。
一團烈火!
陳玄那得有的咆哮依舊在城頭上迴響。
「那個誰...戰死弟兄的名冊統計好沒有?」
「辦點事磨磨唧唧的,信不信老子抽死你?」
「老子剛把左僕射府全家剁了,那老狗家裡數萬畝良田,戰死弟兄每人家裡分上三畝地,再給一頭牛,免三年稅!」
「什麼叫等打退叛軍,老子城頭不缺你一個,立刻滾去給老子把這件事辦妥!」
禁軍們大口大口吞咽碗裡的肉湯。
肉湯是熱的。
心也是熱的。
突然就感覺握著刀的手憑添了五分力氣。
叛軍咋還不攻城?
我們的大刀...也饑渴難耐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