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涼城,城外堆積著一個巨大的京觀。
全部是由蠻子的首級打造,沒有任何多餘的部位。
哪怕是在城裡都能清晰的看到。
猙獰恐怖,雄偉壯觀。
極具視覺衝擊力。
龍纛和王纛在城頭迎風飄揚,相互並立。
兩根旗杆不分尊卑上下,誰也離不開誰。
龍纛威嚴,可王纛那一條條不一樣的纛穗,更具威懾力。
上面的纛穗已經不下二十個。
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支敵人部隊被成建制消滅。
能有自己獨立纛旗的部隊,最起碼都不是雜牌軍。
城外的鮮血已經流干,大雪又開始下。
天空洋洋灑灑。
僅僅是一天,城外那慘烈的戰場痕跡便被覆蓋的無影無蹤。
城內幾乎每家每戶都掛著白幡。
勝利的喜悅只持續了不到半天,那撲面而來的便是失去家人的痛苦。
有的人家裡甚至直接絕戶。
親征軍這裡傷亡小,可百姓們傷亡不小。
大太子的親衛也不是草包,每一個都需要人命去填。
林策撓著頭。
「這莫涼城的財政簡直是一團糟!」
「我就是想給百姓們發點賞都拿不出來。」
「早知道把韓章也叫來了。」
「玄弟你說,這莫涼城城主給誰合適?」
「總不能給孔農吧?」
陳玄靠著炭火打著盹,嘴巴張大,甚至可以看到一絲晶瑩。
聞言也是迷迷瞪瞪咂咂嘴。
「大哥你看著辦...」
轉了個身,直接躺好,順勢放了一個大屁。
林策眼角垂下一絲黑線。
「啟奏陛下,城外有蠻人使者求見,說是代表二太子,乞和而來。」
林策頭也不抬。
「蠻人的使者有什麼好見的,直接宰了扔到京觀上。」
李刀剛要走,便聽到林策吩咐:「擺整齊點,弄亂了抽你。」
「遵旨。」
迷迷糊糊的陳玄一屁股坐了起來。
「嗯?使者?帶沒帶禮物來?」
「上次賴家人還帶著禮物呢,滿滿一大車財寶。」
李刀又轉了回來:「那倒沒有...」
陳玄又躺了回去:「空著倆爪子就來當使者乞和了?真他娘不要臉,一點誠意沒有,扣的一匹,宰了吧。」
「王爺,他們反正自己說是帶著誠意來的。」
李刀連忙道:「說是一定會讓陛下和王爺滿意。」
玄策對視一眼。
「叫來!」
懶散消失。
玄策兄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大漢皇帝與大漢護國王。
使者被帶進來的時候,第一眼就被陳玄的目光釘住了。
那是一道何其雄壯的身影?
雖然沒有身披鎧甲,卻給人一種他就是鎧甲的感覺,身旁臥著一頭斑斕巨虎,在其身旁溫順的像是一隻小貓咪。
至於另外一旁那身披龍袍者,則像是一頭孽龍。
眼神威嚴中又帶著陰鷙。
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在乎世俗規則之人。
「跪下。」
李刀在旁邊喝了一聲。
使者十分順從的跪下。
外面的那座宏偉的京觀,沿途百姓那吃人的眼神,武裝到牙齒,士氣旺盛的士兵,大殿裡這鐵塔一般的漢子。
都足以讓他的野性消失。
自己是草原上的狼沒錯。
可對面在徒手擼被稱為百獸之王的大蟲。
狼在大蟲面前都只能算個屁,而人家把大蟲當小貓玩。
不僅是他,他身後的兩個隨從也是如此,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。
大漢不興跪拜之禮,可那針對的是大漢軍民。
對外族。
只能跪著。
「說吧。」林策呷了一口茶,眼裡的不善簡直是實質化:「你們那所謂的二太子派你來,送什麼禮?」
「你只有一次機會,不合朕的心意,你就去餵大蟲吧。」
使者咽了口唾沫,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雙手舉過頭頂。
李刀接過去恭恭敬敬遞給林策。
林策看了幾行,眉頭都沒動一下,把信遞給陳玄。
陳玄擺手:「不認字,大哥念給我聽。」
林策直接揉碎扔到火堆里。
「算了,一個蠻子寫的那麼拗口乾什麼,文縐縐的裝什麼有文化?」
「再有文化還能比的過韓章?」
「你直接給朕說!」
玄策二人和小咪直勾勾盯著他。
「二...二太子說,草原部落犯邊,與二太子無關,他一直駐守崇川城,是賴家蠱惑,他們是罪魁禍首。」
「現在大太子死在了大漢王師之下,三太子和四太子也分別戰死,只有二太子駐守孤城。」
「大漢軍威強盛,軍民一心,二太子無意與大漢作對,二太子願交出崇川城、賴家百餘口、以及城中所有軍械,歸順大漢,永不冒犯。」
「如果大漢陛下願意,二太子回去之後便想辦法承襲大汗之位,年年歲供,世代臣服。」
大殿之內安靜了片刻,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。
林策冷笑:「朕殺了他,一樣能得到這一切。」
「投降就要有一個好的態度,拿我們本來就可以得到的東西作為籌碼,他還真是聰明。」
「不不不~~~大漢皇帝陛下!」
使者連忙解釋:「那賴家人是準備跑了,被我二太子派人攔下,和我們相比,想必皇帝陛下更希望拿下那些賣國者。」
「而且大漢皇帝陛下如果強行攻打,那城內百姓勢必會遭殃,城外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,還請皇帝陛下三思!」
林策盯著他,氣壓越來越低。
那使者滿頭大汗,褲衩都要濕了。
忽然,林策微微一笑:「說的也有道理,那就這樣吧,你們交出賴家人,在崇川城外等著,既然要乞和,那就讓他親自來。」
「朕以皇族之名發誓,只要他真心乞和,為了百姓們,朕就接納。」
使者大喜。
林策緩緩起身。
「去吧,告訴二太子,只要他有誠意,朕就不會追究他,大過年的,朕也想討個好彩頭。」
使者走了。
很高興。
人家大漢皇帝都以皇族之名發誓了,還要多大的保證?
這可是一國皇帝!
使者很放心,畢竟城裡還有百姓。
等他走後,陳玄林策對視一眼。
「擦大哥,你就是欺負蠻子不懂你嘴裡那所謂的皇族...」
他的皇族早就被他屠殺了個七七八八。
之前的羽林軍都被他宰了。
拿皇族之名發誓?
也就蠻子信。
林策冷笑:「犯我燕雲,屠我百姓,還想要乞和?」
「我答應,百姓們都不答應。」
「誠信?那東西值幾個錢?」
陳玄深以為然:「主要你也不是那正經皇帝。」
林策滿臉嫌棄:「你是你是你是,要不你當倆月,讓我也歇歇?」
陳玄連連搖頭:「要不起...」
天闕城內,忙碌到脫水的韓章陷入了深深的思考。
二百多殺才當官,狗屁不會。
「軍師!你給看看這個...」
「軍師!你給看看那個...」
「軍師,你給俺閨女取個名字...」
「軍師,我家豬下了五個崽子...」
甚至就連正經官員來也請教他。
「先生,您看...」
韓章木然。
「原來我是先生啊...」
「累的我還以為我是畜生呢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