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詩云單腿觸地,原地蹦了蹦,這糟糕的姿勢,怎麼又是這樣啊?
臭老哥,滿腦子都在想著這種事。
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可視線落在那張憔悴且眼神帶著些許充血的表情後,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是啊,自己現在已經突破了元嬰期。
按照約定,接下來就可以雙修了,更何況自己閉關的這些時日,外面發生了更為激盪的事,而自己什麼都沒有幫上忙。
再瞧大哥這身心俱疲的樣子,肯定是在外面費了很大的力氣,是該放鬆放鬆了。
只要人安然無恙,活著回來便好。
這般想著,於是她便順勢將腦袋貼在了顧恆胸前。
見此一幕,顧恆心中大喜,果然小豬沒有那麼抗拒了。
腿收回來的時候她沒再使勁,順著他的手放下了。
然後反手一推,把人摁到石凳上坐好。
顧恆嘴剛張開,話還沒出口,一個紫金葫蘆便懟到了嘴邊。
「這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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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喝。」
一個字,沒商量的語氣。
「哦,原來是藥啊。」
不過,自己又沒受什麼傷,幹嘛喝藥?
此時,顧詩云的指尖已經搭上他的脈門,探入一道靈力,沿著經脈走了一圈。
真元根底厚實,表層卻有些虛浮,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,還沒來得及調息。
「哦呦,妹妹,你這是和誰學的?竟然還會把脈了。」
「哼,當然是和公主殿下了,探查一下人身體內部的情況又非難事。」
她鬆開手,故作嫌棄的樣子,將腦袋扭到一邊。
顧恆二話不說,咕嚕嚕將葫蘆中的液體一飲而盡,旋即一把將其摟住,右手安置於胯骨側方。
這個高度剛剛好,瞧瞧身上的香味,香的嘞。
「妹妹這是......嫌棄大哥了?」
顧詩云回過神來,愣愣地搖搖頭。
她現在腦海中全然是另外一個景象。
提起往日的種種,似乎有些話是時候和臭老哥說清楚了。
腦海中的前世記憶,那種磋磨算計以及成為墊腳石的絕望,還歷歷在目。
一直以來她都以為是記憶認知錯亂在作怪,可實際上隨著現實中一些得以恰當的事應驗,前世就是前世。
無論再怎麼改,她都是一個重生者。
而這一世呢?祠堂、書院、劍冢、京都,一樁樁、一件件,皆和眼前記憶中並非相同。
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放下戒備?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放下的仇恨呢?她想不起來了,只知道出關後,候在家中,心中滿是對家人的焦急。
換做是重生記憶剛出現的時候,她可是巴不得將爹娘還有人家大哥置之於死地。
冥冥中,腦海中似乎也有一道聲音告訴自己去直視、面對。
顧恆看著她這副仿若失神的樣子,略顯疑惑。
這是怎麼了?難不成還對吃豬表示抗拒?自己好像也沒現在逼著她如何如何吧,頂多是像現在,摸摸腿占占便宜而已。
院裡風吹葉落,嘩嘩作響。
顧恆不語,沉默了許久。
「大哥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閃過一絲堅決。
「我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和你說,其實壓在心底很久了。」
顧恆聞言,立馬收起表情,故作嚴肅,直勾勾看著她。
顧詩云咬了咬下唇,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:「在很久以前吧,算是剛入國公府的時候,我的腦海里似乎多了一段完整的人生。
沒錯,是人生而非記憶,這樣好像更加貼切,也算是自欺欺人吧。」
說到這,他停住,盯著顧恆的表情,似乎想看看臭老哥有什麼樣的表情變化。
因為他也在懷疑,臭老哥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,是個重生者,要不然怎能解釋前後記憶人設的如此大反差。
然而顧恆還是一臉疑惑的樣子,甚至還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,「妹妹,你在說什麼啊?什麼完整的人生?」
見顧恆不像是說謊的樣子,顧詩云只好將自己那一段完整的人生記憶說了出來。
總之在那段記憶里,她被顧家厭棄,被人渣大哥,哦不,是被臭老哥磋磨算計,最後還要賣給別人家做妾室。
為了活命,她在丫鬟的幫助下逃離了鎮國公府。
而那個丫鬟正是現在身邊的喬露。
因為自己的消失,喬露沒有及時離開國公府,留下拖延時間,最後被人渣老哥活活杖斃而亡。
顧恆聽著這些描述,面上雖雲淡風輕,心中卻已經在驚雷打鼓。
好傢夥,萬萬沒想到,小香豬竟然坦誠不公了。
不過這樣是不是也相當於徹底放下了心結呢?
「妹妹,你是說一年多前,在祠堂的時候....你想殺了我」
顧詩云心臟砰砰直跳,撅著小嘴,有點不敢直視顧恆。
確切來講,並非簡單的殺了他,而是狠狠的虐殺,做成人彘的那種。
還要把腦袋做成燈籠。
「這個也不怪我媽,都是大哥你太畜生了。」
顧恆嘴角抽搐。
好好好,自己是個畜生。
真是哥哥的好妹妹。
「那大哥,你會不會覺得我有可能是被人奪舍來的?畢竟記憶這種東西,除了重生外,還有可能是繼承。」
她的聲音有些發飄,顯然是有點心虛。
經歷了這麼多事,都已經變得不自信了。
「哈哈哈,奪舍嗎?這倒是一個新鮮的詞,不過奪舍之人豈會擁有和原主相同的人生?」
顧恆攥住她的手,用力捏了捏,饒有興致道:「那現在還想殺大哥嗎?」
顧詩云捂著腦袋向後退縮兩步。
竟然又被敲了腦袋瓜,都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吃暴力的感覺了。
「大哥幹嘛打我?我要是還想殺你,早就動手了,實在不行,做那種事的時候,用力一咬,不就變成太監了?」
「啊?你說什麼?」
顧恆瞬間感到丁丁發寒。
神特麼用力一咬成太監,可惡啊!
「咳咳,不要說那麼驚悚的話。
我是想問妹妹覺得我現在是變好了還是更壞了?」
「你......」
「我覺得好色、無恥、欺負人,妥妥的偽君之子。」
「偽君子就偽君子,不要加個之啊,搞得我都快成為天皇后裔了。」
顯然顧詩云是聽不懂這個梗。
「......現在的大哥,很好。我喜歡.....」
「哎呀,既然妹妹都如此郯城了,那大哥也不能小氣。」
「其實我也有個秘密,早就應該告訴妹妹你了。」
「秘密?」顧詩云疑惑。
「我,其實不是爹和娘的親生兒子。」
顧詩云嘴角抽搐了幾下。
這不是廢話嗎?自己當然知道你不是爹娘親生的。
「我的生父,是秦王姬鴻淵。
當年秦王府事敗,爹娘為了保住秦王唯一的血脈,才將我收養,對外宣稱是顧家長子。」
「這......」
「先別急。」
顧恆按了按她的手背,沒讓她打斷。
「為了瞞住那些盯著秦王血脈的人,爹娘用了一道禁術。叫什麼『絕親承命』。」
見他不懂,顧恆只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。
「總而言之就是借命借運。」
果不然,聽完事情原委,顧詩云臉色立馬變得驚駭無比。
「拿親生血脈做引子,把我的命理釘進顧家。但我身上那股真龍氣運太重,普通的法子遮不住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唯一的辦法......就是把他們對你的親近斬斷,騰出你身上的一部分顧家命數,壓到我身上。」
「所以他們才會......本能地覺得你礙眼,覺得你什麼都不如我。」
他沒迴避這些字眼。
「送你去鄉下,一半是禁術反噬,一半是為了把我藏得更深些。」
得知真相的顧詩云愣在原地,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。
也就是說,那些年來的嫌棄忽視,並不是因為自己討人嫌,而是為了臭老哥才不得不.....
「這事發生的時候我還在襁褓里,沒得選。」
顧恆沒給自己找台階。
「但我就是最大的受益者,你就是那個被拿走了所有東西的人。爹娘的疼愛,嫡女的位子,連命數都分了一半給我。」
「前陣子才從爹那兒知道的。我一直想說,又怕說出來變成一句『他們也不容易』,跟在後面勸你算了。」
「你要怪,隨便怪誰都行,怪他們,怪我。」
他看著她,「但哥哥想說,沒人有資格逼你說『沒關係』。」
一時間,顧詩云心亂如麻,仿佛積攢已久的怒意找到了宣洩口。
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些。
前世也好,今生也罷,似乎都在告訴她要懂事,要體諒,要大度。
而現在,顧恆卻說他可以不用原諒任何人。
是啊,他本來就不用原諒任何人。
那些都是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。
「那我......那些年受的那些......」
她張了好幾次嘴才把話拼完整。
原來都是因為禁術,並不是因為我不好。
原來是這樣。
我明白了.....
「不是。」
顧恆沒有絲毫猶豫說出兩個字。
她大口喘著氣,仿佛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心碎嗎?不,確切來講應該是壓在心中十幾年那個保護自己的殼子碎了。
一直以來,她都經常在問自己,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好,導致爹不疼娘不愛。
她一把揪住顧恆的衣襟,因激動而顫抖。
「為什麼是我?為什麼會是這樣呢?」
「你們所有人都知道,所有人都知道後果,但從來沒有人對我解釋一句,讓我生活在自責和愧疚之中。
憑什麼?這不公平。」
顧恆預料到顧詩云聽到真相後會激動,但沒想到會如此激動。
那一刻竟然讓他都感覺到徹骨寒意,好像小豬隨時能暴起殺大哥。
嗚嗚...
眼淚在眼眶裡轉......
顧恆一把摟住她,後背的衣襟被她揪得變了形,終究是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胸口一起一伏,像是要把十幾年積下來的東西全吐出來。
但人的力氣是有限的.....
她鬆開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往後哥哥會補償你的,牢妹!」
「才不稀罕.....你應該早點告訴我,或許我就沒有這麼氣了」
「哎,這不是要準備吃豬了。
美好的前奏註定是凋零的。」
顧恆抬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發梢,低頭親了幾口,你坦誠不公,我也坦誠不公,不是很公平?
事已至此,再無話說,先拱為敬。
正要開口抱怨的小豬,最終嘴裡只剩下了嗚咽。
顧恆:終於等到這一天了!
顧詩云:ヽ(`⌒´メ)ノ唔唔....怎麼回事,我不是正在生氣麼?
「走吧,今宵苦短呢!」
「喂!我...我還沒有原諒你....」
「(*`▽´*)暴擊暴擊就原諒了,以後小小恆會每天贖罪的......」
舊夢今宵同說破,殘燈相照到天明。
......
【叮!檢測到宿主與妹妹·顧詩云關係發生質變!】
【宿主獲得妹妹主動坦白的重生秘密,前世累積的殺意與怨恨徹底消解!】
【宿主與妹妹完成絕親承命因果對照,雙方秘密交換,獲得最終信賴!】
【綜合判定,觸發寵妹點數暴擊,獎勵寵妹點+7000!】
【當前寵妹總積分:13720。】
系統面板在腦子裡彈出來。
『好傢夥,這頭小香豬總算值錢了一回......』
正感慨著,稍稍停頓了下,一隻略顯不滿的小手就伸了過來,一把將其腦袋按了下去。
「大哥,做這種事都不認真些,真是過分!」
顧恆被小雲堵的有點窒息,「牢妹,你看這對勁嗎?」
顧詩云:(ꈍ﹃ ꈍ)....
......
翌日清晨。
美好的一天迎來了光明。
府中下人來報,洛驚鴻已從聖城趕回,正在正堂等候。
兄妹二人準備妥當前來相見。
就見,洛驚鴻一身青白相間的院首長裙,風塵僕僕立於堂中。
看架勢,應該是很著急來到的京都。
她掃了兩人一眼,目光多停了些許。
顧詩云眉眼間那股繃了好幾天的勁兒散了,整個人看上去松下來不少。
「你們二人臉色這麼差?」洛驚鴻疑惑道。
「壓力太大了?」
「咳咳,最近事太多了,昨晚又有些辛勞.....所以.....」
顧恆笑眯眯走過去,跟平常一樣,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「等我忙完了,好好陪老師。」
顧詩云站在後頭,嘴唇抿了一下。
『臭老哥,昨晚才......今天就當著我的面親老師!』
一種被當面『牛』的感覺湧上心頭。
洛驚鴻摸了下臉頰那點溫度還沒散的地方,真是的這逆徒....
「年輕人火氣旺嘛,操點心是好事。」
「老師,書院那邊,孔院長怎麼說?」
談及正事,洛驚鴻神色也嚴肅起來。
「我已見過孔院長。天府書院的底線是,若皇族借鳳氏外使案,繞過三司會審,以莫須有的罪名強行株連顧、柳兩家,書院會動用文運、清議以及遍布朝野的門生故舊,阻止假案成為鐵案。」
「但書院不會公開站隊,這是他們的線。」
「恆兒,你和為師說實話,你打算正式對皇子下手了嗎?」
「若是如此,恐怕京都就不是久留之地了。」
「為師的意思是,你身邊的這些妹妹是不是都該走了?」
說著,她目光刻意往顧詩云身上看了一眼。
作為一個過來人,顧詩云脖子上那坨紅彤彤的草莓,莫過於顯眼。
她要是看不出來做了什麼,豈不是枉活200多年?
顧恆:這個語氣怎麼感覺吃醋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