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徹底吃透了楊曉軍的核心意圖:捨棄劉大建,徹底切割關聯,保全自身,避免被連帶追責。
這一刻,他終於真切意識到,梁宇的背景恐怕遠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。
他清楚周澤厚書記對梁宇頗為看重,但全市優秀年輕幹部數不勝數,被市級領導賞識的人不在少數,從未有人能讓縣委書記這般忌憚、主動退讓。
難道坊間傳聞屬實,梁宇在省里藏著深厚背景,只是從未外露?
劉新建靜坐沉思許久,迅速理清了後續要做的三件事。
第一,立刻暗中重啟核查,深挖梁宇的真實背景,摸清其背後真正的靠山;
第二,徹底清理自身首尾,斬斷和劉大建的所有利益關聯,杜絕任何牽連隱患;
第三,權衡是否要通知劉大建外出避禍、跑路脫身。
只是第三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立刻否決。
縣委書記剛剛隱晦提醒、敲打警示,他若是轉頭就通風報信,讓涉案核心人員潛逃,一旦查實,就是嚴重違紀、對抗組織調查。
屆時就算他是縣委常委、副縣長,也絕對扛不住上級的雷霆問責,只會徹底葬送自己的仕途,得不償失。
他當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抓緊時間收尾止損,徹底清理自身首尾,一點點劃清和劉大建的所有關聯。
他心裡想得很明白:劉大建出事已成定局,板上釘釘,但自己絕不能被拖下水,丟了多年打拼換來的仕途。
這起案子由市委書記親自督辦,層級極高、力度極大,半點情面不講。
短短兩天時間,風波徹底席捲整個清江縣官場。
毫無徵兆之下,劉大建被專案組帶走接受調查,隨同被帶走的,還有大建工程集團的幾名核心高管。
此前調查全程隱秘,知情者寥寥無幾。
突如其來的抓捕,讓整個清江官場大為震動,私下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體制內眾人心裡都門清,劉大建能在清江橫行多年,依仗的就是他堂哥、縣委常委、副縣長劉新建。
「完全沒半點風聲,劉大建說被查就被查了!」
「他這些年做事太過張揚跋扈,早晚會栽跟頭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」
「這下有好戲看了,你們說,劉新建能不能徹底摘出來?」
驚訝、唏噓、揣測的情緒在官場蔓延,所有人都在觀望,等著看劉新建會不會被連帶追責。
副縣長辦公室內,劉新建坐在辦公桌後,臉色陰沉得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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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楊曉軍上次約談提點,他就知道劉大建遲早要出事,可他萬萬沒料到,市局的動作會這麼快、這麼雷霆。
他和劉大建多年糾纏,利益牽扯盤根錯節,很多隱秘往來根本不是短短几天能徹底清理乾淨的。
一想到這裡,劉新建心底發慌,手心微微冒汗,整個人焦躁不安。
「怎麼會這麼快……萬一順著線索查到我頭上,徹底完了。」
這一刻,他滿心都是悔意。
當初他自持常委副縣長的身份,端著架子、仗著層級優勢,處處輕視、針對梁宇,為了堂弟的利益屢屢刁難。
若是當初能放下身段、順勢交好梁宇,根本不會落到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。
這兩天,劉新建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、渠道四處打探消息,終於拼湊出了一些關鍵內情。
他這才知曉,梁宇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,絕非只是單純受市委書記周澤厚賞識。
兩人之間的淵源極深,遠超普通的上下級提攜。
不僅如此,梁宇在省里也藏著深厚背景。
有人暗傳,背後撐腰的大概率是省委副書記王德龍,也有可能是副省長胡燕芹。
隨便拎出一位,都是他一個縣城副縣長根本招惹不起的大人物。
摸清這些,劉新建只覺得後背發涼、心驚肉跳。
他背著手,眉頭緊鎖,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,飛速思索著破局的辦法,心底的慌亂愈發濃重。
良久,他像是下定了決心,拿起外套匆匆出門,驅車趕往省城。
此前,他曾幫郭副省長妥善處理過麻煩,幫劉沐顏找了一個老公,算是勉強搭上了郭柏春這條省級線。
眼下窮途末路,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郭柏春年過六旬,年紀偏大,基本沒有再進一步入常的可能,但好歹是在職副省長,層級擺在那裡。
只要對方肯開口幫忙周旋,事情大概率還有轉機。
可現實狠狠潑了他一盆冷水。
他專程趕赴省城,輾轉託人聯繫,最終連郭副省長的面都沒能見到。
顯而易見,在對方眼裡,自己這點人情分量微不足道,根本不值得一位副省長出面冒險周旋。
金溪鎮。
劉大建被專案組帶走調查的消息,梁宇很快就知曉了。
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他心底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,難得生出幾分輕鬆。
劉大建屢次三番蓄意找茬、惡意報復,處處想拿捏自己,著實讓人煩心。
如今此人落網,心頭一大隱患徹底清除。
往後,他可以心無旁騖,全身心撲在金溪鎮的基建完善、產業發展上。
心裡雖然暢快,但梁宇深諳官場規矩,面上不露半點喜色,依舊沉穩端坐辦公,神色平淡,和往常別無二致,仿佛對此事毫不知情。
但鎮裡其他幹部,就沒他這般沉穩的心性了。
副鎮長李少偉便是如此,得知消息後難掩激動,滿臉都是如釋重負的喜色。
他照常敲門進來匯報日常工作,匯報完畢後,遲遲沒有離去,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,主動開口提及此事。
「書記,劉大建今天上午被市裡帶走調查了,這事現在全鎮、全縣都傳開了,您應該聽說了吧?」
梁宇抬眼,微微點頭,語氣平和:「嗯,剛聽說。」
李少偉長舒一口氣,臉上滿是輕鬆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:「這真是天大的好事!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,這下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。」
「書記您是不知道,當初鎮中學擴建工程沒讓他中標,我心裡一直懸著,天天擔心他伺機報復、給我們工作使絆子,這下好了,徹底不用顧慮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