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上午十點多發生的事情,不過半天時間,風聲就傳遍了整個平川縣官場。
這件事的敏感度太高,一頭是縣委書記的貼身秘書,一頭是縣委副書記的女友,牽扯兩大常委,天然就是焦點。
縣委大院裡,各個辦公室、樓道間,到處都有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,私下議論不斷。
「你聽說沒?許樹明今天闖大禍了,當眾糾纏梁書記的女朋友,直接被派出所帶走了。」
「真的假的?光天化日之下也太離譜了,他膽子也太大了。」
「這不都是平時仗著郭書記撐腰,囂張慣了。在縣裡橫行無忌,早就有人看不順眼了。」
「這下徹底踢到鐵板了,你們說他這次會不會直接被開除公職?」
大院裡人人抱著吃瓜心態,流言蜚語四起,越傳越廣。
這些細碎的議論,或多或少都飄進了郭琳嬌的耳朵里。
每聽聞一次,她的臉色就沉上幾分,心底火氣層層疊加。
比起坊間流言,她更忌憚的是梁宇借題發揮,借著許樹明的事順勢發酵,把輿論和矛頭引到自己身上,藉機打壓她的威信。
郭琳嬌心裡最理想的結果,是低調內部消化,從輕處置、點到為止,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
但她心裡也清楚,韓東來立場中立、處事公道,眼裡容不得半點歪風邪氣,向來依規辦事,不會看人下菜碟。
想了想,她最終還是沒有私下打招呼施壓,免得落人口實。
次日上午,縣公安局正式對外發布處置通報。
不知是誰,特意列印了一份張貼在縣委大院的公開宣傳欄上。
這一下徹底捅開了天窗,原本私下偷偷流傳的小道消息,徹底擺上了台面,全院議論聲瞬間炸開,從私下竊語變成了公開討論。
宣傳欄前圍滿了來往的幹部職工,有人踮著腳、伸長脖子。
仔細盯著通報內容一字一句細看,人群越聚越多,場面格外熱鬧。
縣委書記辦公室內,郭琳嬌站在窗邊,隔著玻璃正好能看見樓下人頭攢動的景象。
看著宣傳欄前聚攏的人群,她臉色鐵青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,胸口憋著一股火氣。
她拿起手機,撥通縣委辦主任劉玉恆的電話,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不多時,劉玉恆快步敲門進來,低著頭不敢抬頭,明顯察覺到辦公室里凝重壓抑的氛圍。
郭琳嬌目光沉沉地看著他,冷聲開口:「劉主任,宣傳欄上的通報是怎麼回事?誰讓人張貼出去的?」
玉恆腰杆微躬,語氣謹慎:「郭書記,我這邊暫時不知情,不知道誰張貼出去的。」
他連忙主動表態:「我馬上過去把通報撤下來,同時下發通知,全院落實封口令,嚴禁任何人私下議論傳播此事。」
郭琳嬌煩躁地擺了擺手,語氣疲憊又無奈:「沒必要了,消息早就傳遍了,封口令已經沒用,先把張貼的通報撤掉,不要再公開擴散就行。」
「好,我立刻去落實。」劉玉恆不敢耽擱,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。
目送劉玉恆離開,郭琳嬌指尖輕輕敲擊著窗台,暗自斟酌。
原定上午十點半召開縣委常委會,眼下鬧出這種風波,她心裡難免猶豫。
她最怕的就是梁宇借著這件事在常委會上公開發難、順勢造勢。
最好的辦法是推遲會議,等風頭慢慢淡下去再議工作。
可轉念一想,身為縣委一把手,主動推遲會議,難免會落人口實,顯得自己心虛、懼怕梁宇,反而落了下風。
幾番權衡利弊,她最終打定主意,會議照常召開。
十點半,平川縣縣委常委會準時召開。
十一名縣委常委全員到齊,無人缺席,小會議室內氣氛肅穆、鴉雀無聲。
郭琳嬌端坐主位,神情嚴肅緊繃,眼底藏著未散的火氣。
梁宇坐在側位,神色淡然沉穩,端坐如初,仿佛昨日的風波從未發生。
兩人狀態一緊一松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會議逐項推進既定議題,各項工作匯報、討論都平穩推進,全程沒有多餘波瀾。
眼看各項議題即將收尾、會議接近尾聲,政法委書記、公安局長韓東來抬手示意發言。
「各位常委,占用大家一點時間,我就昨日許樹明滋事擾民一事,做一個專項通報。」
由政法委、公安系統一把手在常委會上公開通報此事,合情合理。
畢竟涉事人員是縣委書記專職秘書,牽扯兩大班子成員,屬於全縣重點關注的敏感事件。
郭琳嬌眉心又是一沉,臉色瞬間黑了幾分,卻沒有正當理由制止,只能默不作聲、強行按捺心緒。
韓東來公事公辦,條理清晰地簡要通報了事件起因、現場經過、調查取證細節,以及後續審訊處置結果。
「相關情況大家基本已經知曉,經過公安機關依法核查取證,依規對許樹明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處罰決定。
相關通報已按程序對外發布,接受全縣監督。」
行政拘留五日,對普通群眾而言或許不算重罰,但對身在要害崗位、身為縣委書記秘書的公職人員來說,影響極大,足以動搖崗位、影響仕途。
韓東來話音落下,縣委常委、組織部長吳宏隨即接過話頭,語氣端正、立場鮮明:
「許樹明身為公職人員、縣委辦幹部,作風失范、行為失德,當眾滋事擾民,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。
公安機關已經依法處置,組織層面也不能視而不見。
我代表縣委組織部建議,對許樹明予以降級處分,由科員降為辦事員。」
這個處分依規依紀、分寸得當,完全符合幹部管理規定,沒有半點逾越,也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而一旦降級,許樹明貼身秘書的崗位必然不保。
在場不少常委眼神微動,目光下意識紛紛落在梁宇身上。
眾人心裡都清楚,吳宏是梁宇的堅定支持者,此刻主動發聲追責,多半是順著梁宇的態度來的。
面對眾人若有若無的打量,梁宇神色不改,依舊平靜端坐、不動聲色,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