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所作所為，足以徹底看清趙明傑的格局和心性。
他沉吟片刻，最終一錘定音：「如此心性、如此格局、如此私心，趙明傑已經完全不適合繼續在平川任職，更不適合和梁宇同志搭檔共事，崗位必須調整。」
陸鶴城鄭重點頭表示贊同。
他心裡清楚，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結論。
只是作為紀委書記，他不便過多干預人事任免的具體去向，只能靜待市委班子集體研究決定。
同時，他也敏銳察覺到李鵬威心底積壓的怒火，暗自揣測，這次絕對不會是簡單的平調輪崗那麼輕鬆。
大概率會依規降級處理，免去趙明傑的縣長實職，調離平川核心崗位，安排到市直部門擔任非領導職務，徹底淡出縣域權力核心。
..........
市縣兩級聯合調查組完成全部核查工作，縣級專班就地解散，市級調查組人員也悉數撤離平川。
風波看似落幕，但全縣官場的私下議論，非但沒有平息，反而愈演愈烈。隨著核查細節逐步傳開，不少幹部私下悄悄交流，人心浮動。
「原來真的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搞事，擺明了衝著梁書記來的。」
「圈內人都心知肚明，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趙縣長。」
「噓，小聲點，沒有實打實的鐵證，人家本人也一直不認，別亂傳閒話。」
眾人嘴上謹慎克制，心裡卻早有定論。
趙明傑私下授意嫡系、借工程之名激化干群矛盾、刻意轉嫁責任、事後連夜赴市添油加醋告狀的種種行徑，早已在體制內小範圍傳開，成了所有人默認的事實。
這些細碎的風聲，終究還是一點點傳到了趙明傑耳朵里。
連日來的流言蜚語，讓他心底愈發發慌，隱隱生出大勢已去的不妙預感。
眼下局面，滿盤皆輸，唯一能幫自己周旋兜底的，只剩市長劉長生。
劉長生，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趙明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慌亂，主動撥通了劉長生的電話，語氣極盡恭敬，還帶著幾分難掩的哀求。
「劉市長，我真的沒料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，當初我叮囑下面幹部放開手腳、大膽推進，說有梁書記兜底，本意是想讓工程提速、加快落地，完全是為了縣裡的工作，根本沒有別的心思……」
他急於辯解，話還沒說完，就被電話那頭的劉長生沉聲打斷。
「趙明傑，現在再說這些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。」
聞言，趙明傑心頭猛地一沉，渾身瞬間發涼。
以往通話，劉長生一直客氣地稱他「趙縣長」，此刻卻直接直呼其名，態度疏離又冰冷。
而且這句「沒有意義」，像一盆冷水，徹底澆滅了他最後的僥倖。
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，難道市里真的要從嚴處分自己？
趙明傑臉色垮了下來，語氣帶著懇求：「劉市長，我是被冤枉的。
我的初心絕對是好的，是下面的人理解偏差、私自亂干，才鬧出了亂子，您一定要幫我在市里說句公道話。」
劉長生此刻滿心煩躁，根本懶得再多糾纏，語氣不耐：「別說了，我這邊還有工作要處理，以後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。」
話音落下，聽筒里傳來「啪」的一聲脆響，電話直接被掛斷。
劉長生之所以這般態度，是因為剛剛李鵬威已經找他溝通過，態度明確、沒有商量餘地。
李鵬威的意思很堅決：趙明傑私心太重、格局不夠，心胸狹隘還暗中內耗，已經完全不適合繼續留在平川和梁宇搭班子，必須調離縣域核心崗位。
市里初步敲定，將趙明傑調整到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，擔任副調研員。
這個崗位屬於典型的冷門清水衙門，標準的非領導職務，沒有任何行政審批、人事調度、項目統籌實權。
日常工作無非是整理史料、編纂方志、歸檔文書，遠離政務核心、脫離一線權力圈子。
李鵬威的用意再清晰不過，就是要把趙明傑徹底邊緣化，剝奪他所有實權，讓他徹底沒法干擾平川的工作大局，徹底斷了他的念想。
劉長生心裡門清，趙明傑這次是品行出了問題、蓄意搞內耗，降級調離完全合規合理。
再加之事態早已被省委書記親自過問督辦，他根本沒有半點插手周旋的空間，只能全盤接受市里決議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面對趙明傑的求情，只剩滿心煩躁，連敷衍都懶得應付。
電話這頭，趙明傑握著黑屏的手機，愣了許久才緩緩回過神。
他太了解劉長生的行事風格了，以往無論出什麼問題，對方都會出面安撫、幫忙周旋，從不會這般絕情冷淡。
很明顯，這次的處分絕對不輕。
巨大的恐慌和悔意湧上心頭，他頹然靠在椅背上，臉色灰白，滿心不甘卻又無力回天。
若是當初安分守己、踏實配合工作，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？
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，辦公室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。
趙明傑連忙收斂臉上的頹敗與慌亂，強行穩住神色，努力擺出一副如常工作的平靜模樣。
他只當是下屬匯報工作，隨口應了一聲。
房門推開，走進來的卻是縣委常委、紀委書記錢輝。
趙明傑微微一怔。
錢輝此前是前縣委書記郭琳嬌的人，郭琳嬌倒台後，自己多次主動拉攏示好，對方始終態度中立、不偏不倚，既不靠攏梁宇，也不依附自己。
沒想到這個節骨眼，錢輝會主動過來。
趙明傑壓下心底雜念，立刻堆起熱情笑意，起身招呼：「錢書記來了，快坐，我給你倒杯水。」
趙明傑臉色微變，心頭又是一緊，試探著問道：「錢書記，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？」
此次市縣聯合調查，錢輝是縣級調查組核心負責人之一，消息遠比常人靈通。
錢輝沒有正面回應他的問題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直言道：「你太心急，也太浮躁了。」
「梁書記年輕有為、能力突出，背景也紮實，只要穩紮穩打，晉升只是早晚的事。
你若是沉下心好好配合、踏實幹事，等他往上走了，平川一把手的位置，你自然有機會接上。」
「偏偏你急功近利、暗中搞小動作，非要內耗拆台，實在得不償失，有些事，你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趙明傑瞬間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