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長生憋著一肚子火氣趕回市里。
一想到梁宇今天那副態度,他心裡就堵得慌。
一個縣委書記,竟敢這麼跟自己講話,簡直目無上級。
這筆帳他記下了,往後只要逮住機會,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梁宇,不然市長的威信往哪裡擺。
回到自己辦公室,他重重坐進辦公椅,臉色依舊陰沉沉的。
秘書瞧得出市長情緒很差,泡好一杯熱茶輕輕擱在辦公桌角,不敢多說話,悄無聲息退出來,把門帶上。
屋子裡只剩劉長生一個人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面,腦子裡反覆盤算,該怎麼找機會拿捏梁宇,把局面扳回來。
桌上的座機忽然叮鈴鈴響起來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劉長生伸手拿起聽筒,壓了壓情緒,語氣平穩:「你好,我是劉長生。」
聽筒那頭傳來王德龍威嚴厚重的聲音:「劉市長,我是王德龍。」
劉長生渾身一凜,身子下意識坐直,姿態立刻恭敬起來:「王書記,您有什麼指示?」
王德龍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問道:「平川縣那筆外資項目,現在推進到哪一步了?」
「我剛從平川回來,談判大體還算順利。」
劉長生簡單帶過項目進展,話鋒一轉就開始訴苦,「就是縣委書記梁宇有些自作主張,不少事情聽不進市裡的意見。」
借著匯報的由頭,他就在省委書記面前告起狀,暗指梁宇行事跋扈,缺乏上下級觀念。
他心裡清楚梁宇和王德龍私交不錯,但自己畢竟是一市之長,覺得王德龍多少會顧及他這個市長的臉面,多多少少會敲打梁宇幾句。
只要王德龍開口批評梁宇,後面事情就好辦,到時候他再去平川,梁宇就不敢今天這般硬頂,自己再想接手項目、拿這份政績就順理成章。
可電話那頭,王德龍半分情面都沒給他,語氣嚴肅:「劉市長,我們要充分信任基層幹部,要給他們足夠的自主空間,不能過多插手干預具體工作。」
「梁宇同志我是了解的,能力強,做事踏實,我們更應該放手讓他去干,而不是處處去管控。」
聽完這番話,劉長生心裡一下子涼了半截。
話講得明明白白,就是叫他不要插手這個項目。
告狀不成,反倒碰了一鼻子灰,再想去平川搶功勞已經完全行不通。
他心裡清楚,要是還不識趣硬要摻和,王德龍的態度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溫和。他不敢去觸碰省委書記的底線。
縱然滿心憋屈、萬般不甘,他也只能順著話口連連應聲:「王書記說得對,我們不干預梁宇同志的工作,相信他能夠把這個項目拿下來。」
又順著領導的意思說了幾句表態的話,才把電話掛斷。
身子重重靠回椅背上,滿心都是不甘心。
這麼大一筆外資項目,如果由他來主導對接,市政府出面簽約,這份亮眼政績就牢牢攥在自己手裡。
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。
就算項目落地,作為市長他也能沾一點光,但這和作為首功的分量,完全沒法比。
……
兩天過後。
平川縣體制內上下,就連街頭巷尾的老百姓,都在議論這 35 億美元外資的事。
「都談兩三天了,估計差不多了吧,不知道啥時候簽合同。」
「聽消息說談判很順,正式協議應該快了。」
「想想都讓人激動,三十五億美元,得建多大一座工廠,得招多少工人。」
「人家是外資大廠,待遇肯定差不了,到時候我都想去試一試。」
街頭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,人人心裡都滿是期待,盼著項目真正落戶平川,不少人已經盤算著以後進廠務工。
縣委的大會客室里,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。
縣裡面一眾領導用力鼓掌,不少人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暈。
梁宇和外商副總裁伸手緊緊握在一起。
經過兩三天多輪磋商,再加上實地踏勘,所有細節全部敲定。
雙方敲定,下午三點,在縣委賓館舉行正式簽約。
也難怪在場眾人如此興奮,所有環節全部談妥,就差最後落筆簽字。
周興臉上掛著喜色,往前走上兩步,聲音洪亮:「梁書記,恭喜平川縣。」
公開場合他分寸拿捏得很好,沒有叫宇哥,而是稱呼職務。
梁宇笑著伸手和他握在一起,聲音鏗鏘有力:「周總,這件事能夠落地,你居功至偉,我代表平川縣一百六十五萬老百姓,謝謝你。」
周興爽朗大笑,心裡頗有成就感,客套幾句之後,又上前和一眾外商握手道賀。
消息很快就層層傳開。
梁宇撥通市委書記李鵬威的電話,語氣帶著喜色:「李書記,跟您報個喜。」
李鵬威這段時間一直盯著這個項目,一聽這話心裡就有了數,笑聲從聽筒傳過來:「梁宇同志,是不是談判全部談妥了?」
「是的,各項細節都敲定,這家外企計劃投資三十五億美元,在咱們平川縣東郊,建設國內規模領先的半導體工廠。」
梁宇簡單把項目情況匯報一遍,字裡行間藏不住內心的高興。
「太好了,可喜可賀。下午三點的簽約儀式,我親自過來參加。」 李鵬威朗聲說道。
市委書記親自到場站台,梁宇自然求之不得,連忙道謝:「感謝李書記。」
又簡單溝通幾句,掛掉電話,梁宇臉上依舊帶著笑意。
他略一思索,又撥通縣長唐世峰的電話,兩人碰了碰頭,把下午簽約儀式的各項流程再梳理一遍。
另一邊,市長辦公室內。
劉長生面色沉鬱,一點喜慶的氣氛都沒有。
不論是梁宇,還是縣長唐世峰,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匯報,別說當面匯報,一通電話都沒有。
消息還是秘書過來向他轉述,說談判全部落地,下午三點要在縣委賓館簽正式協議。
這本該是全市都值得慶賀的大事,劉長生卻半點高興不起來。
之前想把項目拿過來,被梁宇硬頂回去,還挨了省委書記的批評。
心裡再眼紅,也不敢違背王德龍的態度強行插手。
滿心憋屈,卻只能硬生生憋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