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也行。」
梁宇點頭叮囑，「要是等得無聊，你也可以在大院裡隨便走走逛逛，不用拘束。」
交代完畢，梁宇推門下車，徑直走向市政府辦公樓，抬手輕輕敲響了劉長生辦公室的門。
聽到屋內傳來一聲低沉的「進」，梁宇推門走了進去。
劉長生端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捏著鋼筆，看似專注批閱文件，眼角卻悄悄瞥著進門的梁宇，刻意沒有抬頭搭理，姿態端得十足。
梁宇心裡瞭然一笑。
很明顯，劉長生這是故意擺架子、晾著自己，想借著市長的身份壓一壓他的銳氣，變相敲打。
看他神色緊繃、滿臉嚴肅，梁宇心中猜測，今天這一趟，大概率又是一通訓話。
梁宇暗自覺得可笑。
劉長生到現在還沉浸在掌權者的姿態里，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落馬，市長的位子已經坐不穩了。
也難怪他一無所知。
真正的周寧昨天下午才隨王德龍書記抵達東江，冒牌貨的事情剛剛展露，消息還沒來得及在體制內傳開，更沒傳到劉長生耳朵里。
就連省委班子是否全員知曉、是否已經啟動追責，目前都是未知數。
梁宇心中思緒翻湧，也不刻意拘謹，徑直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從容落座，沒有畢恭畢敬地站在原地等候。
劉長生本想著靠冷處理拿捏梁宇，見他神色沉穩、坐姿鬆弛，半點不受影響，便知道這招沒用。
他索性放下手裡的鋼筆，抬眼看向梁宇，面色肅然，端足了市長的威嚴氣場。
「梁宇同志，我聽說，你們平川縣已經拿到斗笠山大理石礦的開採許可了？」
「是的。」
梁宇微微頷首，坦然應答，「昨天我專程去了省自然資源廳，不僅順利拿到開採許可證，也當面感謝了省自然資源廳的領導，全程合規走完流程。」
劉長生明顯不想聽這些合規流程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，語氣帶著訓斥：「梁宇，我之前再三跟你強調過，斗笠山這座礦山，是周少早已看中的項目。」
「你還是太年輕、做事太莽撞，擅自搶先拿下開採權，有沒有想過周少的感受？
他一旦動怒，誰都保不住你，也包括我，你現在的處境很被動，自己要有數。」
梁宇神色平靜，沒有接話，靜靜聽著他說教。
劉長生見狀，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模樣，故作痛心道：「你年紀輕輕就坐到縣委書記的位置，本該前途無量，偏偏意氣用事去得罪周少，太不理智了。
我是真心替你著急，才專門把你叫過來談話。」
「事到如今，唯一的解決辦法，就是主動把斗笠山礦山的開採權讓出來，交給周少運作。
我這也是為了你好，是在幫你止損，你要懂事、懂分寸。」
聽著這番自以為是的說教，梁宇眼底掠過一抹嘲諷，淡淡開口回應：「劉市長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」
「但縣裡好不容易合規拿下的開採權，關乎平川全縣的發展利益，我們不可能拱手讓人。」
梁宇態度堅決、寸步不讓，徹底惹惱了劉長生。
他臉色一沉，音量不自覺抬高几分，語氣滿是嚴厲：「梁宇，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！
你要為自己的仕途長遠考慮，得罪了周少，你今後絕對沒有好下場！」
梁宇斂去笑意，語氣微涼，帶著幾分提點和警示：「我的前途就不勞劉市長費心了，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。」
你就沒想過，會不會是他拿到那五千萬貸款之後，直接跑路了？」
「胡說八道！」
劉長生臉色驟變，厲聲呵斥，滿臉都是不信，在他眼裡，這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。
「梁宇，你不要亂揣測！周少只是臨時回京處理私事，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！」
梁宇淡淡冷笑，不再多言：「是不是回京，還是另有隱情，很快就有結果。
劉市長，好自為之吧。」
他心裡清楚，不出兩天，劉長生就會被徹底調離崗位、追責問責。
多說無益，好言難勸該死的鬼，只能讓他自己承擔所有後果。
梁宇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諷，掃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劉長生，沒再多說半個字，轉身抬腳徑直走出了市長辦公室。
他心裡暗自覺得可笑，原本還以為劉長生特意找他，是有什麼重要工作要部署。
鬧了半天，還是為了斗笠山礦山開採權的事。
早知道是這般老生常談的訓話，他壓根沒必要專程跑這一趟，純屬浪費功夫。
看著梁宇灑脫離去的背影，劉長生臉上的陰沉幾乎快要溢出來，眉頭死死擰成一團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怒火翻湧不止。
他咬牙暗自冷哼，心裡滿是戾氣：梁宇，別以為有王書記撐腰，你就能肆意妄為、目無規矩。
真把那位周少徹底得罪了，誰護著你都沒用，你遲早要栽大跟頭，絕對沒有好下場。
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氣，越想越氣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，秘書快步走了進來，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驚詫，語氣急促：「領導，我剛才在樓下，看到周少了！」
劉長生渾身一怔，瞬間壓下心頭怒火，猛地抬頭，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：「你確定？沒看錯人？」
「絕對沒錯，我看得清清楚楚，就是周少本人。」秘書語氣十分篤定。
劉長生心裡又驚又喜，滿腦子都是盤算。
他壓根沒想過深究，明明周少已經回京，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五河市政府，甚至來了都不提前通知自己一聲。
此刻的他滿心都是攀附的心思，只覺得這是天大的機會。
只要能巴結周少、讓對方滿意，自己以後順勢再往上走一步，完全有可能。
眼下平川縣拿下礦山開採權，正是周少心裡不痛快的時候，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，在周少面前好好給梁宇上上眼藥。
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梁宇身上，徹底挑撥二人的矛盾，抱緊這條大腿。
他一秒都不願多等，梁宇離開才兩三分鐘，劉長生就急匆匆起身，快步往外走。
秘書連忙快步跟上，邊走邊匯報：「領導，周少剛才一直在辦公樓前，應該還沒走。」
劉長生腳下步子愈發急促，幾乎是一路小跑下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