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底氣,壓根不是來自自身資本,完全是仗著他姐夫林偉祥是市長,覺得可以在下面縣區隨意開口、特殊通融。
沒等梁宇接話,盛永志自顧自說出了自己的如意算盤,說得理所當然,完全沒覺得有任何不妥。
「梁書記,實話說,十個億我這邊一次性拿不出來。
所以想請縣裡通融一下,產業園的工業用地,麻煩給我們免費劃撥。
另外這十個億的投資款項,還得麻煩您出面幫忙協調銀行做擔保貸款。」
說完自己的訴求,盛永志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,繼續許諾道:「梁書記您放心,您幫我這個大忙,我絕對不會讓您白忙活,該有的好處,一分都不會少您的。」
「而且我姐夫那邊,我肯定幫您多說好話。以後市裡的資源傾斜、幹部提拔推薦,我姐夫都會優先考慮您,對您絕對大有好處。」
梁宇靜靜聽著,臉上笑意不變,心底毫無波瀾,只覺得對方算盤打得太過精明。
妥妥的空手套白狼。
零成本入局,靠著關係特權,想套取縣裡土地資源、銀行貸款,全程借公家資源給自己牟利。
別說只是市長小舅子,就算是林偉祥本人親自過來,這種突破規矩、損害縣裡利益的要求,他也不可能答應。
待盛永志說完,梁宇才緩緩開口,語氣平穩,態度卻格外堅決:
「盛總,看來你對我們平川的招商政策、工作制度,還不太了解。」
「我們縣裡的招商引資,有一套完整、嚴格的規章制度,公開透明、人人平等,不管是誰來投資,都必須依規遵守,沒有任何特例。」
盛永志聞言瞬間一愣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下意識想搬出姐夫的身份施壓。
梁宇沒給他插話的機會,繼續從容說道:「真心來平川投資興業、辦實業,我們舉全縣之力做好服務保障、優化營商環境。」
「但想靠關係走後門、搞特殊待遇、空手套資源,這套路子,在平川行不通。」
這句話一出,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不光是盛永志,他帶來的那幾名公司高管也全都愣住了,面露錯愕。
他們常年靠著關係遊走各地,早就習慣了利益開路、特權辦事,只要拋出人脈和好處,幾乎沒有辦不成的事,還是第一次遇到軟硬不吃、不懼人情的幹部。
盛永志只當梁宇是故意抬價、想要更多好處,立刻收斂幾分姿態,直白挑明。
語氣帶著幾分篤定:「梁書記,規矩我懂,該到位的絕對不會差,十個億的貸款,我給您兩個點的提成!」
兩個點,也就是足足兩千萬。
這手筆,在他看來已經是天大的誠意,一般都是給一個點的。
梁宇淡淡一笑,心底毫無波瀾。
這人真是眼淺心貪、狂妄無知,張口就是十億項目、千萬回扣,比之前那些招搖撞騙的投機者膽子還要大。
「盛總,這不是錢的問題。」
梁宇輕輕搖頭,語氣清晰通透,「合規投資、實體經營,我們熱烈歡迎。
但想空手套白狼、鑽制度空子、破壞縣裡的規矩,絕對不可能。」
話說得直白透徹,沒有絲毫含糊。
盛永志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,眼神帶著幾分不滿和質問:「梁書記,我姐夫之前專門跟您打過招呼的,您不會忘了吧?」
梁宇攤了攤手,態度坦蕩從容:「林市長跟我溝通過,我也明確表態,力所能及的範圍內,會支持你來平川投資創業。」
「但力所能及,是依規服務、正常保障,不是讓你突破規矩、占用公家資源、空手套利。觸碰底線、破壞制度的事,我絕對不會做。」
這話徹底堵死了所有情面和餘地。
盛永志一張臉瞬間黑得徹底,陰沉難看。
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,尷尬又僵硬,這頓飯再也沒有繼續吃下去的必要,最終不歡而散。
走出包廂之後,梁宇心裡徹底摸清了盛永志的底細。
徹頭徹尾的投機分子,毫無辦實業的初心,滿心都是靠著特權空手套利的歪心思,這次算是徹底打錯了算盤。
至於徹底得罪盛永志、進而激化和林偉祥的矛盾,梁宇絲毫不在意。
從林偉祥惦記平川石材稅源、試圖瓜分縣裡開採大理石的收益開始,兩人的立場分歧就已經註定,關係根本就不可能和睦。
守住規矩底線,是必然的選擇。
當晚離開酒店,盛永志一路憋著怒火,出門時還忍不住低聲罵罵咧咧,滿心都是不甘和怨氣。
次日清晨,天剛亮沒多久。
林偉祥正在家中餐廳吃早飯,桌上擺著簡單的粥品小菜。突然「嘭」的一聲,家門被人用力推開。
盛永志一臉怒氣沖沖、滿臉憋屈,大步闖了進來,進門就忍不住抱怨:「姐夫,這個梁宇太不識抬舉了,根本不把您放在眼裡!」
昨晚盛永志已經在電話里跟他簡單吐槽過情況,此刻看著小舅子氣急敗壞的模樣,林偉祥放下手中碗筷,神色沉了下來。
「別急著發火,慢慢說。昨晚具體是什麼情況,梁宇原話怎麼說、事怎麼辦的,一字不差講清楚。」
得到授意,盛永志立刻添油加醋,把昨晚飯局的經過、自己的訴求以及梁宇強硬回絕的態度,誇張地複述了一遍。
句句都在刻意抹黑梁宇,凸顯對方傲慢無禮、不給市長情面。
聽完完整經過,林偉祥整張臉龐徹底陰沉下來,眼底滿是冷意,周身氣壓極低。
.........
對於得罪盛永志背後的林偉祥一事,梁宇心底毫無波瀾,半點壓力都沒有。
體制內的博弈本就是層層牽絆,既然早已和林偉祥產生立場分歧、結下隔閡,再多一樁矛盾也無足輕重。
早晚要直面的博弈,沒必要刻意退讓妥協。
他也清楚,盛永志大概率會去找林偉祥訴苦告狀,但他並不放在心上。
就算是林偉祥親自出手,那也根本撼動不了他的根基。
接下來兩三天,市里那邊安安靜靜,沒有傳來任何問責、問詢的消息,一切都和梁宇預判的一模一樣。
只是明面上風平浪靜,暗地裡的風向卻悄然變了。
五河市體制內,一些細碎的流言開始小範圍發酵、傳播,斷斷續續,終究還是傳到了平川,落進了梁宇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