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皇上快跑……閻王爺說了,今晚就來鎖您的魂!」
這句瘋話像一根冰錐,順著金鑾殿的穹頂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滿朝文武嚇得直縮脖子,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蔣瓛趴在金磚上,突然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。
他披頭散髮地在原地轉著圈,雙手拼命往半空中亂抓。
「黑的!全是黑的!好大的陰兵啊!」
這個平日裡讓百官聞風喪膽的錦衣衛頭子,現在笑得像個三歲傻子。
口水混著泥水甩得滿大殿都是,官帽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。
朱元璋坐在龍椅上,左臉那塊紗布還滲著血,眼角直抽抽。
「九殿下回來了!」
蔣瓛猛地撲向旁邊的盤龍柱,死死抱住柱子,聲嘶力竭地嚎叫。
「地府大門開了!那是真神啊!」
滿殿鴉雀無聲,只有瘋子破了音的乾嚎。
「射不穿,砍不爛!鎖鏈一鉤,魂就沒了!」
蔣瓛鬆開柱子,跌跌撞撞地往前沖了兩步,指著龍椅。
「我們全都要下地獄!下油鍋炸成酥肉!嘻嘻嘻!」
話音剛落,他喉嚨里猛地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怪響。
「噗——」
一大口黑紅的鮮血從蔣瓛嘴裡噴了出來,洋洋灑灑濺了一地。
他雙眼往上一翻,身子像截朽木一樣直挺挺地砸在青磚上。
抽搐了兩下,徹底昏死過去。
「愣著幹什麼!傳太醫!給咱弄醒他!」
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,震得上面的奏摺嘩啦啦往下掉。
兩個太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湊過去,哆哆嗦嗦地摸脈。
大殿門口,幾個禁軍侍衛硬著頭皮,又用門板抬進來三具屍體。
「皇上,這是昨晚跟蔣大人一起巡街的緹騎。」
侍衛統領單膝跪地,聲音發顫。
「長街上一共死了一百二十三個弟兄,全……全都是這副模樣。」
群臣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門板上瞟。
只看了一眼,兵部尚書齊泰就捂著嘴乾嘔起來。
那三具屍體身上穿著飛魚服,衣服連個褶皺都沒有。
沒刀傷,沒劍孔,甚至連一點淤青都找不著。
但他們的臉扭曲到了極致,眼球暴突,下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。
就像是在活蹦亂跳的時候,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乾了生氣。
死得透透的,卻一點物理痕跡都沒留下。
「這……這哪裡是人力能辦到的事啊!」
太常寺卿黃子澄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他腦子裡全回放著白天法場上那漫天的六月飛雪,還有天上的雷音。
「皇上!」
齊泰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,連滾帶爬地撲到大殿中央。
他昨天喊「賜死妖孽」喊得最響,今天跪得也最快。
「皇上明鑑!蔣大人瘋了,一百多錦衣衛離奇暴斃!」
齊泰腦袋磕在金磚上,砰砰作響,額頭瞬間見紅。
「滿朝三十六位大臣,昨夜都在府里丟了性命!這絕不是什麼江湖術士啊!」
群臣像被傳染了瘟疫,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。
昨天還義憤填膺要吃九皇子肉的官僚,現在一個個抖得像風中的爛樹葉。
「是九殿下!是九殿下的怨魂來索命了啊!」
不知道誰在人堆裡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。
這句話就像是一滴涼水濺進了滾油鍋,整個朝堂瞬間炸了。
「皇上,天譴已經應驗了!太子殿下和太孫殿下都……」
一個白鬍子御史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。
「現在陰兵都進城了,再這麼硬抗下去,大明的江山就要斷送了呀!」
朱元璋坐在上面,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底下這群軟骨頭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,呼吸越來越重,像一頭被逼進死胡同的餓狼。
「你們這幫沒卵子的慫貨!」
老朱指著底下,從牙縫裡往外擠字。
「昨天是誰在咱面前拍著胸脯,說老九罪該萬死?今天全成了啞巴?」
黃子澄趕緊往前膝行了兩步,滿臉都是鼻涕眼淚。
「微臣糊塗!微臣那是被豬油蒙了心!」
他仰著頭,扯著嗓子嚎啕。
「皇上,解鈴還須繫鈴人!求皇上下道罪己詔吧!」
「給九殿下平反!昭告天下,說是底下人蒙蔽了聖聽,您是被騙了呀!」
「對對對!」
齊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趕緊附和。
「找個風水寶地,給九殿下修座大廟!塑個純金的神像!」
「咱們全朝文武去給他上香磕頭,只求平息了這位活閻王的怒火!」
底下的大臣紛紛點頭如搗蒜。
「求皇上下罪己詔!求皇上平反!」
整齊劃一的哀求聲,跟昨天催命時的口吻如出一轍。
朱元璋聽著這幫人的逼宮,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。
下罪己詔?平反?
還要他這個當爹的,去給一個宮女生的賤種修廟磕頭?
荒謬!滑天下之大稽!
他可是大明開國皇帝,從破碗要飯一路殺到奉天殿的真龍天子!
他這輩子只認手裡的刀,只認打下來的江山。
讓他低頭認錯,那是把他的脊梁骨抽出來在全天下人面前踩!
而且,只要這道罪己詔一下。
允炆砸碎龍脈的醜事就會大白於天下!十萬百姓的命債就會扣在儲君頭上!
老朱家兩百年後還得被史書戳脊梁骨罵!
「放屁!全都在放屁!」
朱元璋猛地站起身,抬腳就把面前的紫檀木長案踹翻。
奏摺、毛筆、硃砂硯台稀里嘩啦砸了一地。
紅色的硃砂水濺在階梯上,像一灘剛流出來的鮮血。
底下的大臣嚇得齊刷刷一縮脖子,哭喊聲瞬間卡在嗓子眼裡。
「咱是大明天子!這天下,是咱一刀一槍砍出來的!」
老朱步步走下台階,龍袍下擺擦著滿地的奏摺。
他雙眼熬得通紅,臉上的紗布滲出血絲,顯得可怖。
「哪怕他老九真成了神,真成了活閻王。」
「只要他敢在咱的大明地界上鬧事,咱就敢再殺他一次!」
齊泰跪在地上,嚇得肝膽俱裂。
「皇上三思啊!蔣瓛都瘋了,那陰兵根本殺不死啊!」
「那是你們這幫廢物沒膽子!」
朱元璋大步跨到齊泰面前,一腳踹在兵部尚書的肩膀上。
齊泰順著光滑的金磚滾出去老遠,捂著肩膀哎喲直叫。
連個敢上去扶的人都沒有。
「想讓咱下罪己詔?做你們的春秋大夢!」
老朱轉過身,胸膛劇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
他一步步走回龍椅前,死死盯著那把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椅子。
就是這把椅子,他坐了二十多年,沒人能逼他低頭。
誰都不行!
「他老九不是在底下招兵買馬嗎?」
朱元璋冷笑一聲,語氣里透著股玉石俱焚的瘋勁。
他右手握拳,猛地高高舉起。
帶著半生戎馬的滔天煞氣,一拳狠狠砸在龍椅右側的紫檀木扶手上。
「咔嚓——!」
一聲爆響在金鑾殿內炸開。
堅硬如鐵的紫檀木扶手,被老朱這拼命的一拳,直接拍得四分五裂!
木刺扎進肉里,鮮血瞬間染紅了龍椅的殘骸。
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任由手上的鮮血滴滴答答地往下砸。
朱元璋猛地轉過身,用那隻滴血的拳頭,直直指向底下跪伏的群臣。
眼底的瘋狂已經徹底壓住了恐懼。
「傳咱的死命令!」
大殿裡死寂一片,只剩下老朱那雷霆般的嘶吼。
「立刻調集京營十萬大軍,給咱把城外的亂葬崗圍死!」
群臣驚恐地抬起頭,完全猜不透這位洪武大帝要幹什麼。
「把全城所有的和尚道士,全拿刀架著脖子押過去!」
朱元璋咬著後槽牙,字字帶血。
「既然那逆子想要香火,咱就給他送個大的!」
「給咱把亂葬崗潑滿火油,一把火全燒乾淨!咱倒要看看,他個孤魂野鬼還拿什麼索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