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傳咱的兵符!」
「調三千營入城!火炮、八牛弩全給咱拉上!」
一塊烏黑髮亮的半截虎符,被朱元璋狠狠砸在金磚上。
虎符彈起半尺高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老朱喘著粗氣,左臉的紗布還在往外滲血。
他死死盯著大殿外漫天的風雪,眼底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瘋狂。
「誰敢擋咱的大軍,就地格殺!去傳旨!」
大太監王景宏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雙手捧起那塊冰冷的虎符。
他一刻都不敢耽擱,連滾帶爬地往大殿外沖。
不到半個時辰。
京城南大營,聚將鼓被敲得震天響。
「咚!咚!咚!」
大明最精銳的野戰軍——三千營,接到了入城的死命令。
中軍大帳里,主帥薛猛正光著膀子,啃著半條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。
他臉上橫貫著一條刀疤,滿臉橫肉,活像個殺豬的屠夫。
聽到傳令太監讀完聖旨,他隨手把羊骨頭扔在地上。
「京城裡鬧妖精?還要咱們三千營去平叛?」
薛猛抹了一把嘴上的油,咧開大嘴冷笑一聲。
「錦衣衛那幫廢物平時耀武揚威,現在連個門都進不去?」
旁邊的副將咽了口唾沫,湊上前壓低了聲音。
「將軍,聽說那地方邪門得很,是個飄在半空里的鬼樓。」
「昨晚進去的錦衣衛,連屍體都沒留下幾具全乎的。」
「放他娘的羅圈屁!」
薛猛一巴掌拍在帥案上,震得酒碗直跳。
「老子當年跟著皇上打天下,砍過的北元韃子比你吃過的米都多!」
他站起身,一把抓起旁邊架子上的精鋼重甲。
「這世上哪有鬼?就算真有,老子也一刀給他劈個魂飛魄散!」
「傳老子將令!全營披甲!把紅夷大炮都給老子拉出來!」
大營里瞬間沸騰。
披甲聲、戰馬嘶鳴聲響成一片。
三千名重裝騎兵翻身上馬,手裡的破甲長槍在風雪中閃著寒光。
這支曾經所向披靡的無敵鐵騎,帶著一身沖天的血煞之氣,浩浩蕩蕩殺向京城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,自己即將面對的,是完全不屬於這個維度的超凡力量。
……
「轟隆隆——」
沉重的馬蹄聲像一陣悶雷,在空蕩蕩的京城街道上碾壓而過。
路邊的積雪被鐵蹄踩碎,發出刺耳的咔嚓聲。
三千披甲執銳的重騎兵,帶著摧枯拉朽的肅殺之氣,硬生生扎進了中央長街。
戰馬噴著白氣,甲片摩擦的「嘩啦」聲連成一片。
整條長街被鐵騎塞得水泄不通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薛猛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走在隊伍最前面。
他手裡提著一桿碗口粗的破甲長槍,氣勢洶洶地勒住韁繩。
他抬起頭,往前看了一眼。
當看清那座懸浮在半空、正往外冒著慘綠死氣的暗金骨樓時。
薛猛眼角的橫肉猛地一跳,呼吸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。
這樓太壓抑了。
牆根底下翻滾的黑霧,還有屋檐下掛著的人頭骨風鈴。
光是看一眼,就讓人骨頭縫裡直往外冒寒氣。
但薛猛是個狠茬子,軍人的煞氣死死壓住了心底的本能恐慌。
「娘的,還真蓋得挺邪乎。」
他咬著牙嘟囔了一句,狠狠甩了一下馬鞭。
「八牛弩推上來!火炮營架炮子!」
薛猛舉起長槍,往前猛地一揮,大著嗓門下令。
「嘎吱、嘎吱。」
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聲,幾十架需要十頭牛才能拉開的重型八牛弩被推到陣前。
粗如兒臂的攻城弩箭上,綁著浸透了火油的棉布。
「砰!砰!」
幾門黑漆漆的紅夷大炮被推上青石板,沉重的炮輪砸出兩道深溝。
黑洞洞的火炮口,齊刷刷對準了鎮魂司那兩扇雕滿惡鬼的青銅大門。
整個長街的氣氛,瞬間壓抑到了極點。
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雪水的腥味。
……
此時,遠處的幾座高樓屋頂上。
偷偷趴著不少沒敢去上朝的大臣,還有幾個膽大的百姓。
兵部尚書齊泰披著厚厚的棉大衣,躲在屋脊後面,凍得直吸溜鼻子。
「三千營都調來了,皇上這是動真格的了啊。」
太常寺卿黃子澄探出半個腦袋,看著底下那片黑壓壓的鋼鐵洪流。
他長長舒了一口氣,懸著的心放下一半。
「這可是大明最強的野戰軍!那是打外仗用的,連城牆都能撞塌!」
「就是!真當朝廷是吃素的?」
齊泰攥緊了拳頭,眼裡閃過一絲興奮。
「管他什麼陰兵鬼樓,幾門大炮轟過去,全得炸成飛灰!」
底下巷子口,幾個縮在牆角的百姓也在小聲嘀咕。
「這陣仗太嚇人了,那鬼樓再邪門,也扛不住這千軍萬馬的衝鋒吧?」
「我看懸,昨晚那動靜,可不像凡人能擋得住的……」
「閉嘴!不要命啦?看著吧,三千重甲一衝,什麼妖魔鬼怪都得踩成肉泥!」
在所有凡人的眼裡,軍隊就是暴力的極致。
沒有人相信,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硬抗三千重甲鐵騎的正面對決。
……
長街上,風雪似乎都被三千營沖天的煞氣給逼停了。
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,馬蹄在原地煩躁地刨著雪。
薛猛騎在馬上,把手裡的破甲長槍往地上一頓。
青石板直接被砸碎了一塊。
「裡頭的妖女聽著!」
薛猛提著嗓子,中氣十足的暴吼聲在長街上空炸響。
「本將奉當今聖上口諭,限你三息之內滾出來受死!」
「若敢說半個不字,老子的鐵蹄就把你這破樓踏成平地,碾作塵泥!」
聲音迴蕩,霸道無比。
可鎮魂司里死寂一片,沒有半點回音。
連門縫裡都不曾漏出一絲動靜。
門前那兩尊怪獸石雕,眼珠子裡的黑血依然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里。
仿佛在無聲地嘲笑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螻蟻。
薛猛等了幾個呼吸,見裡面連個屁都沒放。
他覺得被下了面子,一張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。
他這輩子帶兵打仗,最恨別人無視他。
「給臉不要臉的東西!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
薛猛怒罵一聲,一把扯掉頭上的兜鍪,露出滿是青筋的禿瓢。
他猛地高舉破甲長槍,在半空中狠狠往下一劈。
動作果斷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「前軍重騎兵!沖陣!」
「給老子把那兩扇破門撞個稀巴爛!」
「殺——!」
三百名全身重甲的先鋒騎兵齊聲爆喝,殺聲震天。
士兵們壓低重心,雙手死死端平手裡的丈二長槍。
雙腿猛夾馬腹。
「駕!」
戰馬發足狂奔,沉重的鐵蹄瘋狂踐踏著青石板。
地面開始劇烈震動,旁邊的民房窗紙都被震得嗡嗡作響。
三百重騎兵像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,帶著勢不可擋的毀滅威壓。
直撲鎮魂司那高高的白骨台階。
五十丈!三十丈!二十丈!
距離那兩扇緊閉的青銅巨門越來越近,速度已經提到了極致。
躲在遠處的齊泰激動得滿臉通紅,死死盯著那一幕。
「撞碎它!踩平它!」
他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,仿佛已經看到了鎮魂司被夷為平地的畫面。
黃子澄也跟著握緊了雙拳,連呼吸都停了。
只要這一下撞實了,大明的皇權就保住了!
十丈!
沖在最前面的騎兵,甚至能看清青銅門上雕刻的惡鬼花紋。
戰馬呼出的滾燙熱氣,已經噴到了白骨門檻上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所有人都以為這扇門即將被鐵蹄踏碎的一瞬間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鎮魂司那幽深死寂的青銅大門內,突然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。
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,重重地跺了一腳地面。
緊接著。
一陣讓人牙酸、頭皮發麻的粗大鐵鏈拖拽聲,從地底深處一路刮擦上來。
「嘩啦——嘩啦——」
鐵環撞擊在石頭上,每響一聲,長街上的溫度就跟著驟降三度。
還沒等三百重騎兵反應過來。
伴隨著鐵鏈聲的,是一聲粗獷、暴戾,完全不似人聲的狂放獰笑!
「哈哈哈!爺爺我多少年沒見過這麼鮮活的血食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