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兒臣朱棣,救駕來遲!」
這一聲高呼,在死寂的奉天殿外迴蕩,透著股掩飾不住的野心。
朱元璋僵坐在龍椅上,布滿血絲的老眼死死盯著台階下單膝跪地的四兒子。
左臉的血痂隨著他咬牙的動作,崩裂開來,滲出幾絲鮮血。
「老四……」
老朱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吼。
「你不在北平待著,跑回京城幹什麼!誰讓你帶兵進京的!」
朱棣抬起頭,那張和老朱有六分相似的臉上滿是焦急。
「父皇!兒臣在北平聽聞京城天降異象,妖魔作祟,甚至聽說……聽說大哥他……」
他眼眶一紅,硬擠出兩滴眼淚。
「兒臣心急如焚,這才點了八百精騎,打著勤王的旗號星夜兼程趕來!」
勤王?
老朱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太子剛薨,太孫廢了,這大明儲君的位置懸空。
這老四哪是來勤王的,這分明是屬狗的聞著味兒來搶皇位的!
「滾回你的封地去!」
朱元璋一把抓起御案上的斷劍,狠狠砸在殿門口。
「咱的大明還輪不到你來操心!滾!」
可朱棣這回是鐵了心。
他不僅沒退,反而站起身,一撩大氅,大步跨過了奉天殿的門檻。
「父皇,您別硬撐了。這天下,需要一個能扛事的儲君!」
就在父子倆在奉天殿裡劍拔弩張的時候。
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兩個時辰前。
……
金陵城外,十里長亭。
風雪交加,暗紅色的血雪洋洋灑灑。
朱棣騎著一匹神駿的烏騅馬,身後跟著八百名全副武裝的燕山鐵騎。
旁邊,是一個裹在黑袍里、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和尚——黑衣宰相,姚廣孝。
「王爺,這天象不對勁啊。」
姚廣孝眯著那雙三角眼,抬頭看了看天上的血月,手裡撥弄著一串佛珠。
「紫微星暗淡無光,客星犯主。而且這雪裡透著股死氣,這金陵城裡,怕是出了大變故。」
朱棣冷笑一聲,握緊了手裡的馬韁。
「大變故才好!大哥死了,允炆那個廢物擔不起這江山。」
他眼底閃過一抹狂熱。
「父皇老了,這大明的天,該換人撐了!本王這次進京,就是衝著那把椅子去的!」
「駕!」
朱棣猛抽一鞭子,烏騅馬嘶鳴一聲,帶著八百鐵騎在風雪中狂奔,直奔應天府南門。
一路上,暢通無阻。
城門大開,連個守城的哨兵都沒有。
「看來京城真的亂了,連城門都沒人守。」
朱棣心裡更得意了。
他挺直了腰板,準備以救世主的姿態,帶兵殺進皇宮。
可就在他的烏騅馬,前蹄剛剛踏入南門城洞的那一瞬間。
「嘶——!」
原本神駿非凡的烏騅馬,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就像是活見鬼了一樣,瘋狂地直立起身子。
「畜生!你發什麼瘋!」
朱棣大驚失色,拼命拉拽馬韁。
但那匹久經沙場的戰馬,根本不聽使喚。
它的雙眼瞬間充血,鼻孔和耳朵里猛地噴出幾道黑血。
緊接著,戰馬四肢一軟,「轟」地一聲,像座肉山一樣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當場七竅流血,暴斃而亡!
「王爺小心!」
身後的親衛驚呼。
朱棣措手不及,被戰馬巨大的慣性直接甩飛了出去。
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,重重地摔在城門洞裡。
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,啃了一嘴沾著血雪的泥巴。
「哎喲……疼死本王了……」
朱棣狼狽地從雪窩裡爬起來,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他剛想破口大罵這倒霉的畜生,可話還沒出口,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城門洞,看向城內的景象。
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只見城牆根底下,密密麻麻地站著幾百個半透明的影子。
有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,有穿著官服的老頭,還有膀大腰圓的武將。
這些人生前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。
可現在。
他們的脖子上全套著泛著寒光的玄鐵鎖鏈。
幾個身高丈二、青面獠牙的陰差,正拿著帶刺的皮鞭,像趕羊一樣抽打著這些生魂。
「啪!」
一鞭子抽下去,一個生魂被打得透明了幾分,發出悽厲的慘叫,卻一點聲音都傳不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東西!」
朱棣嚇得頭皮發麻,雙腿一軟,差點又一屁股坐回雪地里。
他雖然殺人如麻,但在戰場上砍的都是活人。
這地底下爬出來的勾魂使者,他是真沒見過!
「鏗!」
朱棣下意識地拔出腰間的寶劍,指著那些陰差,聲音都在打顫。
「什麼妖孽!敢在天子腳下作亂!本王是……」
「王爺別動!」
一聲急促的低喝從身後傳來。
姚廣孝像個黑色的蝙蝠一樣飄了過來,一把死死按住朱棣拿劍的手。
老和尚平時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定,全沒了。
那張滿是橘皮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驚恐。
額頭上的冷汗,比雪花還密。
「大師,你幹什麼!放開本王!」
朱棣急了,拼命掙脫。
「王爺,你仔細看清楚!」
姚廣孝死死攥著朱棣的手腕,壓低聲音,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鑼。
「那些不是妖孽,那是陰曹地府的拘魂使!」
他伸出乾枯的手指,指著遠處長街上,那一隊隊踏著整齊步伐、手持破魂長槍的幽冥鎮魂兵。
「龍脈斷了,大明氣運散盡。這金陵城,陰陽界壘已經碎了!」
姚廣孝咽了口唾沫,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敬畏。
「這京城……已經換了主子了!」
「換主子?」
朱棣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「這天下是我老朱家的!誰敢換主子!」
「王爺,你還沒看明白嗎?」
姚廣孝慘笑一聲。
「你看看那些被拘走魂的都是些什麼人?全是當年在金鑾殿上,吵著要殺九殿下的那幫老臣啊!」
這句話,像一道晴天霹靂,狠狠劈在朱棣的天靈蓋上。
九弟?
那個被父皇下令砍了頭,連屍骨都沒收全的九弟?
朱棣僵硬地轉過頭,看著那些正在被鐵鏈拖入地下的生魂。
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荒謬,卻又唯一合理的念頭。
「老九他……沒死?他成了活閻王?」
朱棣倒吸了一口涼氣,手裡的寶劍「噹啷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原本滿腦子都是奪嫡的野心。
覺得自己帶著八百精騎,就能在京城裡呼風喚雨,逼老爹退位。
可現在。
看著這滿城巡邏的十萬陰兵,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陰司正神。
他引以為傲的八百燕山鐵騎,算個屁啊!
連人家塞牙縫都不夠!
「王爺,趕緊把兵器收起來。」
姚廣孝彎腰撿起寶劍,塞回朱棣的劍鞘里。
「咱們這點人,在陰兵面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。這皇位,咱們搶不了了。」
朱棣喘著粗氣,眼神劇烈閃爍。
從極度的恐懼中,慢慢滋生出一種異樣的狂熱。
「搶不了父皇的皇位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,目光死死盯著城東鎮魂司的方向。
「那如果……我去求老九呢?」
姚廣孝一愣,隨即瞪大了那雙三角眼。
「王爺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老九現在是活閻王,這大明江山在他眼裡,估計連塊破布都不如。」
朱棣咽了口唾沫,腦子轉得飛快。
「他要的是報復,是看父皇的笑話。」
他猛地轉過身,一把抓住姚廣孝的肩膀。
「如果我向老九低頭,去給他當狗!」
「只要他肯點頭,這凡間的皇位,不還是我的嗎!」
姚廣孝倒吸一口涼氣,被朱棣這瘋狂的念頭給鎮住了。
去給一個被賜死的弟弟當狗?
這燕王的心,真夠狠的!
「大師,讓弟兄們在城外紮營。你跟我進宮!」
朱棣一把扯掉身上的雪花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於是,就有了這一幕。
……
奉天殿內。
朱棣大步跨進殿內,看著滿地的狼藉,還有癱坐在龍椅上、一夜白頭的老朱。
他心裡也是一酸,但很快就被野心壓了下去。
「父皇,您別撐了。」
朱棣走到御案前,看著朱標那具冰冷的屍體,假惺惺地嘆了口氣。
「大哥沒了,允炆廢了。大明現在風雨飄搖,妖魔橫行,陰兵過境。」
他抬起頭,直視著老朱那雙要殺人的眼睛。
「這天下,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新君!」
「兒臣不才,願替父皇分憂,接下這副千斤重擔!」
「畜生!」
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朱棣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「你大哥屍骨未寒!你就在這兒逼宮?咱怎麼生了你們這群沒良心的白眼狼!」
「父皇!兒臣這是為了大明江山!」
朱棣據理力爭,聲音比老朱還大。
「現在城外全是妖魔,城裡全是陰兵。您除了兒臣,還有誰能指望!」
老朱氣極反笑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領。
「你以為你當了皇帝,就能鎮得住老九?」
老朱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瘋狂。
「你那是去做夢!他連咱的皇位都不看在眼裡,他要的是咱們老朱家死絕!」
朱棣被老朱盯得心裡發毛,但他咬死不鬆口。
「兒臣自有辦法!只要父皇下詔退位……」
就在父子倆在奉天殿裡撕破臉皮,爭權奪利的時候。
「轟——」
奉天殿外,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,狠狠砸在了漢白玉的廣場上。
朱元璋和朱棣同時停下了爭吵,轉頭看去。
大殿門外的風雪中,不知道什麼時候,多出了兩尊高達丈二的恐怖黑影。
牛頭馬面!
牛頭手裡提著那本散發著金光的生死簿副冊,大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。
馬面手裡握著泛著寒光的鋼叉,馬眼冷冷地盯著殿內的父子倆。
「大明皇帝朱重八,燕王朱棣。」
牛頭的聲音像悶雷一樣,在空蕩蕩的奉天殿裡炸響。
「陰天子有旨。」
「立刻前往鎮魂司聽審。敢有違抗者……」
馬面舉起手裡的鋼叉,猛地往地上一頓。
金磚碎裂的聲音,讓人頭皮發麻。
「就地抽魂,打入十八層地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