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轟隆!」
森羅殿厚重的黑漆大門再次關上,徹底隔絕了藍玉那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沈長淵站在白骨階梯上,冷眼看著空蕩蕩的大殿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,轉身重新走回王座。
「這天下第一猛將,骨頭也不比別人硬多少。」
他坐回白骨王座,修長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「朱重八的底牌打光了。接下來,也該讓他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了。」
……
陽間,金陵城樓。
風雪依舊肆虐,暗紅色的血雪像一層層裹屍布,蓋在琉璃瓦上。
城樓上的氣氛,壓抑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勁。
朱元璋死死摳著結滿冰霜的城牆垛口。
指甲外翻,鮮血順著城磚縫隙往下淌,他卻像個沒有知覺的木偶一樣,一動不動。
旁邊的朱棣縮在棉襖里,眼神劇烈閃爍,死死盯著城東那片被死氣籠罩的天空。
百萬陰兵的滔天威壓,哪怕隔著半個京城,依然讓他雙腿發軟。
「報——!」
一聲悽厲的哭喊打破了城樓上的死寂。
幾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,跌跌撞撞地順著馬道爬了上來。
他們連滾帶爬地撲到老朱腳邊,頭上的鐵盔早不知道丟哪去了。
「啟稟皇上……前線……前線全軍覆沒!」
「你說什麼?!」
兵部尚書齊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跳了起來。
「十萬大軍啊!火炮營呢?神機營呢?藍玉那個匹夫幹什麼吃的!」
傳令兵一邊哭,一邊絕望地搖頭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「沒打……根本沒打起來啊!」
「天上裂開個大口子,百萬陰兵衝下來,將士們連刀都拿不穩了!」
「十萬大軍不戰而降,全跪在雪地里磕頭求饒了啊!」
「那藍玉呢!」朱元璋猛地轉過頭,一雙赤紅的老眼死死盯著傳令兵。
「他不是立了軍令狀,要提著那逆子的腦袋來見咱嗎!」
「涼國公……涼國公他……」
傳令兵咽了口唾沫,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鑼。
「被半空中的一個鬼將,一刀就劈碎了鎧甲!」
「然後被兩條憑空出現的鎖鏈,像拖死狗一樣,直接拖進鎮魂司大門裡了!生死不知啊!」
這句話,像是一記重錘,結結實實地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。
「咯呃……」
齊泰兩眼一翻,喉嚨里發出個怪聲,直接嚇得昏死過去,直挺挺地砸在雪窩裡。
朱棣倒吸了一口涼氣,後脊梁骨猛地竄上一股寒意。
藍玉那可是大明第一猛將啊!
就這麼被一刀秒了?連個全屍都沒留下?
老九手裡的力量,簡直恐怖到了極點!
朱棣心裡暗自慶幸,還好自己剛才去鎮魂司跪得快。
這要是自己也帶著那八百鐵騎去硬剛,估計這會兒已經在油鍋里炸成麻花了。
「噹啷。」
朱元璋手裡死死攥著的那半截斷劍,從凍僵的指縫裡滑落。
砸在冰冷的城磚上,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。
這位一生不弱於人、殺伐果斷的洪武大帝。
高大的身軀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,像一截被雷劈爛的朽木。
順著城牆垛口,緩緩地癱軟了下去。
「皇上!皇上您保重龍體啊!」
旁邊的太監嚇得魂飛魄散,七手八腳地衝上來攙扶。
「滾開!」
老朱像頭受傷的孤狼,一把甩開太監的手。
他癱坐在冰冷的雪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左臉上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順著下巴滴在龍袍上,融化了領子上的積雪。
他卻渾然不覺。
「十萬精銳啊……大明最後的家底啊……」
老朱嘴唇哆嗦著,雙眼空洞地看著那漫天飛舞的血雪。
「就這麼……沒了?」
他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,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沒保住。
他曾經以為,靠著大明的百萬雄師,靠著他這個開國皇帝的威嚴。
總能把那個被他逼死的老九壓下去。
總能保住老朱家的這點血脈。
可現在,現實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臉上。
告訴他,在幽冥的法則面前,皇權連個屁都不算!
凡人的反抗,在這股絕對的降維碾壓下,就是個可笑的笑話。
那堅不可摧的帝王意志,在這一刻,徹底粉碎。
「老九……」
朱元璋仰起頭,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。
「你到底要咱怎麼樣……才肯放過這大明江山……」
這位一生強勢的洪武大帝。
終於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。
他知道,再硬抗下去,老朱家就真的要斷子絕孫,大明就要亡國滅種了。
他必須去求和。
哪怕是跪在那個閻王殿前,磕碎了腦袋,他也得去!
哪怕是用他這條老命,去換大明的一線生機,他也認了!
老朱撐著冰冷的城磚,顫抖著想要爬起來。
就在這時。
「報——!」
一個老太監跌跌撞撞地順著馬道爬上了城樓。
他連滾帶爬地撲到老朱腳邊,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皇爺!您快回宮看看吧!」
老朱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「又怎麼了!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!」
「皇后娘娘……皇后娘娘她……」
老太監趴在雪地里,絕望地嚎啕大哭。
「娘娘她……快不行了啊!」
這句話,比剛才十萬大軍覆沒的消息,還要讓老朱肝膽俱裂。
他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巨響。
像是有個燒紅的鐵錘,狠狠砸碎了他的天靈蓋。
「妹子!」
朱元璋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。
他猛地從雪地里彈起來,連掉在地上的斷劍都顧不上撿。
像個瘋子一樣,跌跌撞撞地衝下城樓,朝著東宮的方向狂奔。
……
東宮,偏殿。
屋裡沒點地龍,冷得像個冰窖。
濃烈的藥苦味混著一股死氣,嗆得人喘不上氣。
馬皇后躺在拔步床上,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。
她臉色灰敗,雙眼深陷,原本端莊的容顏此刻透著股行將就木的枯槁。
她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,像一條被扔在旱地上的魚,進氣多,出氣少。
昨天在鎮魂司門前,她被老九那股狂暴的陰風直接震碎了五臟六腑。
能撐到現在,全靠太醫院的名貴吊命藥吊著。
但凡人終究是凡人,藥石罔效,大限已至。
「皇上駕到!」
伴隨著太監的通傳聲。
「砰」的一聲,偏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。
朱元璋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鎧甲沾滿了泥雪,左臉的傷口還在流血,看著狼狽不堪。
「妹子!咱來了!」
老朱撲倒在床沿邊,雙手顫抖著握住馬皇后那隻冰冷刺骨的手。
眼淚決堤一樣往下砸。
「你別嚇咱!太醫呢!快用藥啊!」
角落裡的幾個老太醫全都跪在地上,把頭磕得砰砰直響。
「皇上恕罪啊!娘娘五臟俱碎,已經是……已經是回天乏術了啊!」
「放屁!咱誅你們九族!」
朱元璋像頭護崽的老虎,雙眼通紅地咆哮。
「重八……」
馬皇后乾癟的嘴唇動了動,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。
她艱難地轉過頭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沒有了往日的慈和。
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絕望。
「別罵了……是報應……都是報應啊……」
馬皇后反握住老朱的手,指甲幾乎摳進他的肉里。
「老九沒死……他成了活閻王……這是他在討債啊……」
聽到這話,朱元璋渾身一僵。
他死死咬著牙,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。
「咱知道……咱知道……」
「十萬大軍敗了,藍玉也被抓了。咱……咱這就去求他!」
老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像是個做錯事的老農。
「咱去給他磕頭!咱把皇位給他!只要他能救你,救咱的孫子!」
馬皇后聽到這話,眼角流下兩行清淚。
她搖了搖頭,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慘烈的苦笑。
「沒用了……重八,晚了……」
她喘著粗氣,眼神漸漸變得渙散。
「大明……打不過天意的……你鬥不過他的……」
馬皇后回想起自己一生。
跟著朱元璋打天下,母儀天下,受萬人敬仰。
可到頭來,卻因為一己私慾,為了保全那個不成器的孫子。
眼睜睜看著無辜的庶子被砍頭。
她那套偽善的家國大局,在絕對的神威面前,是多麼可笑,多麼不堪一擊。
「去求老九吧……別打了……」
馬皇后用盡最後一口氣,死死盯著朱元璋的眼睛。
「哪怕磕碎了腦袋……只要能保住允炆的命……保住老朱家最後一點根……」
話未說完。
「噗——」
馬皇后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,濺在老朱的龍袍上。
她那隻抓著老朱的手,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,「啪嗒」一聲砸在床沿上。
腦袋一歪,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瞪著殿門外鎮魂司的方向。
徹底絕了氣息。
大明的國母,在極度的絕望和悔恨中,死不瞑目。
「妹子!!!」
朱元璋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他一把將馬皇后那逐漸冰冷的屍體緊緊摟進懷裡,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。
這位開國皇帝,一天之內。
接連失去了寄予厚望的長子,和相濡以沫一輩子的結髮妻子。
他引以為傲的鐵血手腕,在這個爛攤子面前毫無用武之地。
他終於體會到了,什麼叫家破人亡,什麼叫錐心之痛。
就在老朱抱著馬皇后的屍體,哭得肝腸寸斷的時候。
隔壁的房間裡。
突然爆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。
「啊啊啊——!」
這叫聲比殺豬還要慘烈百倍,直接穿透了厚厚的牆壁。
「救命啊!皇爺爺殺了我吧!我不想活了!」
老朱猛地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老眼裡,閃過一絲極度的驚駭。
那是……朱允炆的聲音!
他放下馬皇后的屍體,跌跌撞撞地衝出偏殿。
一腳踹開隔壁房間的木門。
當看清屋裡的景象時。
朱元璋只覺得眼前一黑,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。
朱允炆正像一條在鐵板上烤的活魚,在地上瘋狂打滾。
他雙腿的幽冥業火,再次失控了!
這一次,慘綠色的火焰直接燒穿了他的經脈。
像毒蛇一樣,順著他的腹部,瘋狂地向著五臟六腑蔓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