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那塊流血的石碑,老朱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真的活著走進了陰曹地府。
黃泉路三個大字,像是在嘲笑他這凡間天子的無能。
「磨蹭什麼?爬!」
身後的牛頭冷喝一聲,鋼叉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。
老朱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水。
拖著那條粉碎性骨折的左腿,像條瀕死的狗一樣往前挪。
大氅早就爛成了布條,膝蓋上的皮肉磨得稀爛,露出了森白的骨頭。
「砰。」
他爬一步,磕一個響頭。
額頭上的血混著黃泉路上的爛泥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顧不上擦,只想著趕緊見到老九,保住允炆的命。
四周的濃霧像活物一樣翻滾,陰冷入骨。
沒爬多遠,濃霧漸漸散去。
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悽厲慘叫聲,排山倒海般撲了過來。
「啊——!救命啊!」
「我不敢了!饒了我吧!」
老朱渾身一激靈,猛地抬起頭。
黃泉路的兩旁,不再是虛無的黑霧。
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刀山火海!
高達百丈的刀山上,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尖銳鋼刀。
無數赤身裸體的亡魂,像肉串一樣被穿在刀刃上。
那些魂魄痛苦地扭曲著,鮮血順著刀鋒往下淌,匯成了一條暗紅色的血河。
「那是……」
老朱瞪大了血紅的眼睛,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那個被掛在半山腰、身上被割了上千道口子的魂魄。
不正是昨天還在金鑾殿上,吵著要殺老九的禮部給事中嗎!
還有那個被一根長矛從下面直接捅穿的,是都察院的御史!
這些人,昨天還穿著大明的官服,滿口仁義道德。
現在,全成了刀山上的爛肉!
「嘶……」
老朱倒抽一口涼氣,手腳冰涼。
他轉過頭,看向黃泉路的另一邊。
那是一片翻滾著幽藍業火的火海。
火海上方,架著幾十口足有房子那麼大的生鐵巨鍋。
鍋里的滾油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。
幾個渾身長滿紅毛的惡鬼,正拿著兩丈長的鐵叉。
像撈餃子一樣,把那些哀嚎的亡魂按進滾燙的油鍋里。
「滋啦——」
一個亡魂剛被按進去,半透明的魂體瞬間被炸得焦黑冒煙。
老朱死死盯著那口鍋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那個在油鍋里拼命掙扎、被炸得外焦里嫩的胖子。
赫然是大理寺少卿張德!
那個曾跪在自己面前,哭著喊著要下罪己詔的軟骨頭。
「都死了……全死了……」
老朱喃喃自語,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。
大明朝堂上那些熟悉的面孔,此刻全成了地獄裡的炸肉串!
這哪裡是清算,這是把大明朝廷連根拔起啊!
「看什麼看?覺得眼熟?」
馬面飄在半空,手裡牽著鎖鏈,語氣里滿是嘲弄。
「這些都是你們大明的棟樑之才啊。怎麼,心疼了?」
老朱咬著破裂的嘴唇,一言不發。
心疼?他只覺得後脊梁骨直冒涼氣。
幽冥地府不講皇權,不認官職。
在這裡,他們生前所有的偽裝和特權,都被撕得粉碎。
只剩下赤裸裸的罪孽,在受著最殘酷的懲罰。
老朱低下頭,繼續往前爬。
「砰。」
一個響頭磕在泥水裡。
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。
趕快爬完這條路,哪怕讓他下油鍋,只要能換回允炆的命就行。
就在老朱經過一口巨大的油鍋時。
「嘩啦!」
滾燙的沸油突然猛地翻騰起來。
幾滴熱油濺在老朱的手背上,燙得他悶哼一聲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油鍋里,一個被炸得半邊臉都沒了的胖子,突然扒住了滾燙的鍋沿。
那胖子僅剩的一隻眼睛,死死盯著正在地上爬行的朱元璋。
那眼神里,充滿了極度的怨毒和快意。
「朱重八……」
胖子吐出一口冒著黑煙的油水,喉嚨里發出像破鋸子拉木頭般的冷笑。
「呵呵呵……陛下,你也來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