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吼——!」
十萬妖兵興奮地咆哮著。
像是一股黑綠色的泥石流,夾雜著腥臭的妖風,朝著蘇州府那扇搖搖欲墜的城門瘋狂撲去。
城門後。
一家四口緊緊抱在地窖的角落裡,男人手裡那把豁了口的柴刀抖得「哐當」直響。
「爹,妖怪是不是要吃我們了?」小女孩嚇得把臉埋進男人的胸膛。
男人死死咬著牙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,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他們只能閉上眼睛,絕望地等待著城破人亡的那一刻。
十步!
五步!
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虎妖,已經舉起了手裡生鏽的砍刀,猙獰的獠牙上滴著涎水。
它們甚至能聽到城牆裡面,那些凡人因為恐懼而發出的顫抖心跳聲。
「轟!」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原本狂風大作的蘇州府城外,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。
不是風停了。
而是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,所有的聲音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。
妖兵們瘋狂衝鋒的腳步猛地一頓,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。
緊接著。
原本烏雲密布、妖氣衝天的蒼穹之上,毫無徵兆地飄落下一片片血紅色的花瓣。
這不是凡間的花。
每一片花瓣都紅得刺眼,紅得像剛流出來的鮮血,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妖異美感。
那是只開在黃泉路上,幽冥地府獨有的彼岸花!
「什麼鬼東西?怎麼下起花瓣雨了?」
一隻沖在最前面的虎妖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去接。
「呲啦!」
那片輕飄飄的紅色花瓣,剛一接觸到虎妖的皮毛。
根本沒有爆炸,也沒有火光。
只聽到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。
那隻身高丈二、能生撕虎豹的虎妖,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龐大的身軀就像是陽光下的初雪,瞬間融化。
眨眼間,就變成了一灘冒著腥臭黑氣的黑水,滲進了乾裂的土地里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!」
旁邊的妖兵們嚇得魂飛魄散,趕緊往後退。
但天上的花瓣雨越來越密。
洋洋灑灑,像是一場唯美卻又致命的紅色暴雪。
「跑!快跑!」
前排的幾千隻小妖驚恐地尖叫起來,連滾帶爬地往回擠。
遲了。
凡是被這紅色花瓣沾染上的妖物,無論是銅皮鐵骨的野豬精,還是身法詭異的狐狸精。
統統在瞬間化作一灘灘黑水。
沒有鮮血,沒有屍體,只有純粹的死亡和消融。
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。
沖在最前面的三千多隻妖兵,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樣,憑空蒸發了。
這恐怖的降維打擊,直接把後面那幾萬妖兵嚇得肝膽俱裂,雙腿發軟地癱在原地,連逃跑都忘了。
「是死氣!極陰的幽冥死氣!」
白骨夫人站在白骨戰車上,那張絕美的半邊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那雙猩紅的骨眼裡,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不可遏制的恐懼。
她活了一千多年,對這種純粹到了極點的死亡法則,有著近乎本能的戰慄。
就在這時。
「嗡——!」
天空如幕布般,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中間狠狠撕開!
一道長達數十里的黑色裂縫,橫跨在蘇州府的上空。
一股比萬妖谷所有妖氣加起來還要恐怖萬倍的浩蕩神威。
帶著碾壓一切霸道,轟然降臨!
### 第180章:沈長淵坐在轎輦上,絕色侍女楚挽星在一旁打著華蓋。
「轟!」
隨著那道裂縫的張開,整個天地間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妖兵,在這股神威的壓迫下,就像是見到了老鷹的耗子。
「撲通撲通」地跪倒了一大片,連頭都不敢抬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拉著白骨夫人戰車的兩頭雙頭巨虎,更是嚇得屎尿齊流,直接癱在地上裝死。
裂縫之中。
沒有百萬陰兵的衝鋒,也沒有黑白無常的鎖鏈。
只有一隊穿著黑衣、面無表情的幽冥鬼將。
他們八人一組,抬著一頂通體由暗金骨石打造、華貴到了極點的巨大轎輦。
從那道黑色的虛空裂縫中,緩緩飄落。
轎輦四周,垂著黑色的鮫紗,隨風輕輕晃動。
在那鮫紗後面。
沈長淵隨意地倚靠在軟榻上,單手支著額頭,姿態慵懶到了極點。
他身上穿著那件象徵著幽冥至高權力的九幽玄龍冕服。
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串微微晃動。
那雙跳動著幽藍業火的眸子,透過鮫紗,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底下的十萬妖兵。
就像是在看一窩爬出下水道的髒蟲子。
而在轎輦的一側。
一個穿著雪白素服、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的絕色女子。
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,手裡舉著一柄繡著彼岸花的黑色華蓋,替他擋去天上飄落的殘雪。
這女子,正是大明前第一才女,如今的幽冥首席女勾魂使。
徐妙雲。
她的眼神清冷,沒有了往日的孤傲,只有對轎中人絕對的順從。
偶爾掃過底下的妖兵,眼底隱隱閃過一抹幽藍的鬼氣,透著讓人心驚的冷厲。
轎輦的另一側。
則是穿著一身如血般紅衣、美艷妖嬈的孟婆,沈紅衣。
她手裡端著那個從來不離身的粗瓷大碗,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。
「嘖嘖,這陽間的畜生,還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。」
沈紅衣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白骨夫人。
「在死人堆里刨了幾天食,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?」
白骨夫人死死咬著牙,握著骨刀的手微微發抖。
她看著天上那頂高不可攀的轎輦,感受著那股讓她連反抗念頭都生不起來的神威。
但她畢竟是稱霸一方的千年大妖,骨子裡的妖性讓她咽不下這口氣。
「你就是那個陰天子?」
白骨夫人強撐著站直身子,仰起頭,故作鎮定地大喊。
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!你在地下收你的死鬼,老娘在陽間吃老娘的血食!」
「這大明的天下,早就沒主人了!老娘占一塊地盤,礙著你什麼事了!」
她這番話,聽起來硬氣,實際上已經是在變相服軟了。
試圖用這種方式,保住自己萬妖谷領主的臉面。
然而。
轎輦里的沈長淵,連回答她的興趣都沒有。
「聒噪。」
沈長淵薄唇微啟,只吐出兩個字。
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厭煩,就像是睡覺時被一隻蒼蠅吵醒了。
他連手都沒動一下。
只是眼皮微微一抬,看了白骨夫人一眼。
「嗡!」
就這一眼。
白骨夫人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,像是一座看不見的大山,瞬間砸在她的肩膀上!
「砰!」
她腳下那輛由無數人頭骨拼湊而成的巨大戰車,直接承受不住這股重壓。
在一瞬間炸成了漫天的骨粉!
「啊——!」
白骨夫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她那具引以為傲、號稱刀槍不入的千年骨軀。
在這股威壓下,就像是個脆弱的瓷娃娃。
「咔嚓咔嚓……」
刺耳的骨裂聲在她體內不斷響起。
她根本不受控制,雙膝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,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龜裂土地上。
膝蓋骨直接砸進了泥土裡,砸出兩個深坑。
「大王!」
周圍的妖兵嚇得魂飛魄散,卻連一個敢上前攙扶的都沒有。
白骨夫人拼命想要抬起頭,想要握緊手裡的骨刀。
但在那股碾壓一切的神威面前,她那點可憐的千年妖力,連個屁都算不上。
就像火苗遇到了海嘯,瞬間被撲滅得乾乾淨淨。
她只能像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,死死地貼在地面上。
渾身發抖,冷汗混著泥土糊了半邊美人臉。
「在我的地盤上,跟本座談井水不犯河水?」
沈長淵慵懶地靠在軟榻上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十萬妖兵的耳膜。
「這天下,沒有大明的江山了。」
他隨手把玩著一塊雕刻著彼岸花的玉佩,語氣平淡,卻霸道到了極點。
「凡有死處,皆為幽冥。」
「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跟本座分地盤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