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父皇,您就安心地歇著吧。」
朱棣居高臨下地看著老朱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「這大明的天下,從今天起。」
「是我朱棣的了!」
話音剛落。
躺在龍床上、一直像截枯木般的老朱,突然爆發出驚人的掙扎。
「呃——啊!」
老朱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悽厲的怪叫,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。
那隻唯一還能活動的右手,猛地從被窩裡探出來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死死抓住了朱棣那件黑色大氅的衣角。
那乾瘦如柴的手指,骨節泛白,指甲深深摳進了厚實的布料里。
力氣大得驚人,簡直不像是中風偏癱的人能使出來的。
「父皇,您這是幹什麼?」
朱棣眉頭一皺,想要扯回衣角,卻發現老朱抓得死緊。
老朱沒有鬆手。
他那張眼歪嘴斜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驚恐和焦急。
那隻渾濁的右眼,眼珠子瘋狂地轉動著,死死盯著朱棣。
拼命地搖頭!
「呃……不……呃……」
老朱嘴裡噴著帶血的白沫,含糊不清地嘟囔著。
他雖然口不能言,但那眼神里的意思,再明白不過了。
警告!
那是來自一個走投無路的老父親,對兒子最後的警告!
老朱去過地府。
他爬過黃泉路,見過刀山火海,更見過那個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活閻王。
老九那看垃圾一樣的眼神,那句「你那皇位白送我都不要」。
像燒紅的鐵烙,死死印在老朱的靈魂里。
老九會把大明江山拱手讓給老四?
做夢!
老九那是把老四當猴耍呢!是拿他當一條亂咬人的瘋狗!
這大明皇權,現在就是催命符,誰碰誰死!
老四要是真坐上那把龍椅,那他的下場,絕對比自己這個當爹的還要慘上一百倍!
「王爺……」
姚廣孝站在旁邊,看著老朱那拼命搖頭的樣子,倒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疑慮。
「皇上這反應,難道這退位詔書,有什麼不妥?」
「有什麼不妥!他就是捨不得這把椅子!」
朱棣根本沒看懂老朱眼神里的絕望和警告。
在朱棣看來,老頭子這純粹是死鴨子嘴硬。
是看著自己一直打壓的兒子要當皇帝了,心裡不甘心。
「爹,您別固執了。」
朱棣冷笑一聲,語氣里透著股勝利者的傲慢。
「大哥和允炆都死了,老九成了鬼。您這江山,除了我,還能給誰?」
他一把按住老朱那隻枯瘦的手。
「您放心,我手裡有陰天子賜的神符。只要我按規矩辦事,老九他不會動我的。」
「這大明,在兒子手裡,絕不會亡!」
神符?
那塊寫著「守門」的破鐵牌嗎!
你個蠢貨,人家那是讓你去掃大門,你還真當自己是欽差大臣了!
老朱急得眼角流下了血淚,他想說話,想罵醒這個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的兒子。
但他只能發出「啊啊」的無意義嘶吼。
「行了,爹,您就安心上路吧。」
朱棣失去了耐心,他不想再跟這個廢人浪費時間。
他猛地一用力。
「撕啦」一聲。
直接將老朱死死抓著的衣角,硬生生扯斷!
老朱的手脫力地砸在床板上,那隻唯一能動的右眼裡,最後的一絲光彩也徹底熄滅了。
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兩行渾濁的眼淚,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,滴在發霉的枕頭上。
完了。
老朱家,徹底沒救了。
朱棣看都沒看老朱一眼。
他轉過頭,從姚廣孝手裡搶過大明玉璽。
「砰!」
毫不猶豫地。
在退位詔書的末尾,重重地蓋下了那個象徵著大明最高權力的印章。
大明建文元年,或者說,洪武二十五年底。
燕王朱棣,正式登基稱帝。
只不過,他這皇帝,當得名不正言不順,甚至連個像樣的登基大典都沒辦。
……
「哈哈哈!成了!」
朱棣看著手裡那份蓋著玉璽的詔書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他終於坐上了這把夢寐以求的龍椅!
從今天起,他就是這大明帝國的新主子!
「恭喜皇上,賀喜皇上!」
姚廣孝和幾十個死士立刻跪倒在地,高呼萬歲。
朱棣得意地大笑,剛準備發表一番即位感言。
就在這時。
「報——!」
一個滿身是血的燕軍將領,連滾帶爬地衝進乾清宮。
「皇上!大事不好!」
將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聲音里透著極度的驚恐。
「寧王……寧王帶著三十萬大軍和那頭大妖,已經攻破了南門!」
「什麼?!」
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「南門不是有兩萬精銳守著嗎!怎麼這麼快就破了!」
「那大妖太恐怖了!」
將領哭喪著臉,渾身直哆嗦。
「它張開血盆大口,一口氣就吞了咱們幾百個弟兄啊!火炮打在它身上,連個白印都沒留下!」
「寧王放出話來,說您假傳神旨,逼宮篡位。」
「要拿您的人頭,去給陰天子祭旗!」
「放他娘的狗屁!」
朱棣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。
他剛當上皇帝,龍椅還沒坐熱乎,老十七這個蠢貨就跑來攪局!
「傳本王……傳朕的旨意!」
朱棣拔出腰間的寶劍,雙眼通紅,像個賭徒。
「把京城裡所有的兵馬全給我調過去!」
「給老子頂住!就算用人命填,也得把他們擋在皇宮外面!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金陵城,南門外。
血流成河,殘肢斷臂散落一地。
一頭足有兩間房子那麼粗的巨大黑蛇,正盤踞在城門廢墟上。
它吐著猩紅的蛇信子,空洞的豎瞳里滿是暴戾的凶光。
正是寧王朱權喚醒的上古大妖——吞天蟒。
「哈哈哈!四哥,你的死期到了!」
寧王朱權騎在馬上,意氣風發。
他看著前方毫無抵抗力的金陵城街道,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坐上龍椅的畫面。
「妖祖,前面就是皇宮了。」
朱權指著紫禁城的方向,諂媚地對吞天蟒說道。
「只要殺了朱棣,這滿城的人,都是您的口糧!」
吞天蟒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。
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立起,遮天蔽日。
一股墨綠色的腥臭妖氣,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涌而出,將周圍的幾百個燕軍士兵瞬間毒成了膿水。
「一群螻蟻。」
吞天蟒口吐人言,聲音像兩塊生鐵在摩擦。
「區區凡間軍隊,也敢擋本座的道?今天,本座就吃個痛快!」
說完,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竄,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,直奔皇宮方向而去。
……
幽冥界,森羅殿。
沈長淵斜靠在白骨王座上,看著幽冥水鏡里的這一幕。
「這陽間的妖魔,還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。」
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骷髏扶手,發出「叩叩」的清脆聲響。
「陛下,這大蛇看著有點道行啊。」
白無常在旁邊搖著蒲扇,砸了咂嘴。
「老黑,你上回是不是在太行山放水了?這種貨色怎麼沒被那些深淵厲鬼吃掉?」
「放你娘的屁!」
黑無常黑著臉反駁。
「那是太行山,這大妖是從北方大寧衛冒出來的。我看它是睡了幾千年,把腦子睡壞了,敢跑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來撒野。」
沈長淵沒理會兩鬼的鬥嘴。
他站起身,寬大的九幽冕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。
那雙跳動著業火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看戲的玩味。
「老四和老十七狗咬狗,倒是挺熱鬧。」
沈長淵淡淡地吐出一句話。
「不過,本座的地盤,什麼時候輪到一隻泥鰍來耀武揚威了?」
他轉過頭,看向大殿角落的陰影處。
「敖雪。」
「末將在!」
隨著一聲清脆的回應。
一個穿著冰藍色龍鱗鎧甲的絕美女子,從黑暗中單膝跪地。
她原本清冷的雙眸,此刻已經變成了跳動著幽藍死氣的鬼眼。
正是被沈長淵收服、化作幽冥御用龍將的東海龍女。
「這陽間,不需要兩條龍。」
沈長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語氣冷酷到了極點。
「去。」
「把那條臭長蟲的皮扒了。」
「本座的鎮魂司門檻前,剛好缺塊地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