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四哥。這龍椅還沒坐熱乎,就想體驗一把當皇帝的癮了?」
沈長淵那帶著無盡嘲弄的冷音,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,直接鑿進了朱棣的天靈蓋。
朱棣癱坐在玉階上,渾身的血液像被瞬間抽乾了一樣。
他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想說點什麼,喉嚨里卻只發得出「咯咯」的怪響。
那塊被他死死捏在手裡的黑鐵令牌,此刻就像是一塊燙手的山芋,甚至還在往外冒著絲絲寒氣。
「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……」
朱棣眼珠子瘋狂轉動,死盯著半空中那座由八條骨龍拉著的宏偉神殿。
他想不通!
老九明明收了他砸碎的「奉天」門匾,明明賞了他這塊牌子!
這不就是默認了他在陽間當皇帝嗎?不就是讓他當代天巡狩嗎?!
為什麼現在要跑來砸他的場子!
就在朱棣腦子裡一團亂麻,快要瘋掉的時候。
「嗡——」
骨頭神殿旁邊的虛空,突然開始劇烈地扭曲。
黑夜中,沒有雷聲,也沒有閃電。
只有一陣讓人靈魂發顫的「咔嚓咔嚓」聲。
就像是一整塊巨大的黑色玻璃,正在被人用鐵錘一點點敲碎。
「看……看天上!」
底下一個被燕軍刀架在脖子上的老御史,突然伸出顫抖的手指,指著奉天殿正上方的天空,聲音劈了叉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只見奉天殿正上方的漆黑蒼穹,像是一張破布一樣,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,生生撕裂開來!
一道長達數里的巨大豁口,橫貫在皇宮上空。
下一秒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,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無數燃燒著幽藍鬼火的陰兵。
他們沒有像凡人軍隊那樣從城門攻打,也沒有從宮牆翻越。
而是直接踏破虛空!
像一股傾瀉而下的黑色泥石流,從那道虛空裂縫中轟然壓下!
「砰!砰!砰!」
沉重的軍靴踏在空氣中,竟然發出了猶如實質般的悶響。
百萬陰兵!
他們面罩下跳動著嗜血的幽藍光芒,手裡的破魂長槍閃爍著死亡的寒意。
那股由百萬陰兵匯聚而成的恐怖死氣,凝如實質,像是一座看不見的黑色大山,直直地朝著奉天殿的屋頂砸了下來!
「轟隆隆——!」
根本承受不住這股降維打擊的威壓。
奉天殿那金碧輝煌、象徵著大明最高權力的琉璃瓦屋頂。
在接觸到死氣的瞬間,就像是脆弱的餅乾。
「咔嚓」一聲,從中間直接塌陷!
無數碎裂的琉璃瓦、雕花木樑,夾雜著灰塵,像暴雨一樣砸進大殿裡和外面的廣場上。
「救命啊!」
「快跑!」
底下不管是穿著官服的大明朝臣,還是拿著刀的燕山鐵騎,此刻全都嚇成了沒頭蒼蠅。
有人抱頭鼠竄,有人直接被掉下來的巨木砸成肉泥。
大明皇宮,在這群陰兵踏破虛空的瞬間。
直接變成了一個充滿慘叫和鮮血的人間煉獄。
「護駕!快護駕!」
姚廣孝雖然嚇得腿都軟了,但腦子還沒完全宕機。
他一把拽住癱在地上的朱棣,衝著周圍那幾十個早就嚇傻了的心腹死士大吼。
「快把王爺帶走!這奉天殿要塌了!」
幾個死士如夢初醒,七手八腳地架起朱棣,就往大殿外頭拖。
「放開我!」
朱棣突然像瘋了一樣,一把甩開死士的手。
他雙眼赤紅,死死盯著頭頂那座越來越近的骨頭神殿。
那是他費盡心機,連親爹都敢軟禁,連祖宗牌坊都敢砸,才換來的皇位啊!
他還沒坐上去呢!怎麼能跑!
「老九!」
朱棣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劍,指著半空中的沈長淵,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。
「你答應過我的!你收了我的投名狀!你給了我這塊神符!」
他把那塊黑鐵令牌高高舉起,像是個被逼上絕路的賭徒,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「我是你的代天巡狩!你不能出爾反爾!」
半空中。
沈長淵靠在白骨王座上,看著底下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的朱棣。
他那雙跳動著業火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極度惡劣的戲謔。
「代天巡狩?」
沈長淵手指輕輕摩挲著骷髏扶手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「四哥,你是不是對這塊牌子,有什麼誤解?」
他微微側過頭,看了一眼旁邊拿著破蒲扇的白無常。
「告訴他,那塊牌子,在咱們地府是幹什麼用的。」
「得嘞,陛下!」
白無常咧開血盆大口,長舌頭一甩,飄到了王座邊緣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舉著鐵牌的朱棣,笑得肩膀直抽抽。
「我說燕王殿下,你這眼神不太好使啊。」
白無常那漏風的公鴨嗓,在混亂的廣場上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你看看那牌子上刻的兩個字是啥?」
朱棣一愣,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鐵牌。
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——守門。
「守……守門?」朱棣喃喃自語,腦子還沒轉過彎來。
「對咯!」
白無常一拍大腿,笑得前仰後合。
「那是咱們鎮魂司,給最低等、連編制都沒有的掃地倒夜香小鬼,發的臨時腰牌!」
「陛下賞你這塊牌子,是看你磕頭磕得響,尋思著讓你來給咱們鎮魂司掃大門呢!」
「你倒好,拿著一塊掃大門的破鐵牌,跑到陽間來裝大尾巴狼,還給自己封了個什麼代天巡狩?」
白無常拿著蒲扇指著朱棣,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哎喲喂,笑死爺爺了。你們凡人這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本事,真是絕了啊!」
轟!
白無常的這番話,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朱棣的臉上。
把他那點可笑的野心,和自以為是的聰明。
直接扇成了一堆爛泥,踩在腳底下反覆摩擦!
掃大門的牌子?
他堂堂大明燕王,為了當皇帝,連臉都不要了,去鎮魂司門口跪著當狗。
結果,人家連當狗的機會都沒給他!
只是給了他一塊掃大門的臨時工牌照!
「不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」
朱棣渾身劇烈顫抖,手裡的寶劍「噹啷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死死盯著那塊鐵牌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。
「老九……你耍我?你一直在耍我!」
他終於明白了。
老九根本沒想過要幫他當皇帝。
收那塊「奉天」門匾,只是為了噁心老頭子。
給他這塊鐵牌,只是為了看他在陽間像個跳樑小丑一樣,拿著雞毛當令箭,去跟其他的反王狗咬狗!
他朱棣,自作聰明算計了一輩子。
到頭來,只是這位陰天子手裡,一個用來逗悶子的可憐蟲!
「耍你?」
沈長淵緩緩從白骨王座上站起身。
寬大的九幽冕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,一股睥睨三界的神威,排山倒海般壓了下去。
他一步踏出,直接走到了大殿的邊緣,俯視著底下的朱棣。
「本座說過。」
沈長淵的聲音冷厲到了極點,帶著不容抗拒的幽冥法則。
「這大明的天下,連一坨屎都不如。本座白送都不要。」
「本座要的,是你們老朱家,斷子絕孫!是大明江山,徹底覆滅!」
「你以為你裝幾句孫子,砸塊破牌匾,本座就能饒了你?」
沈長淵眼神中爆出一團嗜血的光芒。
「今天,你們老朱家的人,一個也別想活!」
他猛地一揮寬大的袖袍。
「十殿閻羅聽令!」
沈長淵那猶如天罰般的聲音,在整個金陵城上空炸響。
「給本座,踏平這大明皇宮!」
「把朱老四的魂給本座抽出來,扔進油鍋地獄!」
「遵法旨!」
半空中,十殿閻羅巨大的法相齊聲怒吼。
黑無常提著那條泛著寒光的鎖魂鏈,第一個沖了下去。
「孫子!拿命來吧!」
他黑著一張臉,手裡的鐵鏈像一條黑色的毒龍,直接朝著朱棣的腦袋狠狠抽了過去!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「王爺小心!」
姚廣孝不知道哪來的一股狠勁,猛地一把推開朱棣。
「砰!」
黑無常的鎖鏈沒抽中朱棣,卻重重地抽在了旁邊的漢白玉石階上。
直接把堅硬的台階抽成了一堆齏粉。
「跑!快跑!」
姚廣孝拉著朱棣,像兩隻灰皮老鼠一樣,瘋狂地往奉天殿深處逃竄。
而此時的大明皇宮,已經徹底淪為了修羅場。
百萬陰兵如潮水般湧入,慘叫聲、求饒聲響成一片。
大明二百年的皇權,在這場降維打擊的屠殺中,迎來了它最後的終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