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心處,那股冰冷刺骨的幽冥印記還在隱隱作痛。
朱棣捂著腦袋,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老黃狗。
癱在奉天殿外滿是泥水的玉階上。
那身還沒捂熱乎的明黃龍袍,此刻沾滿了灰塵和血污,比路邊要飯的還寒酸。
為了活命,這位昔日裡心狠手辣的大明燕王。
徹底放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。
「砰!砰!砰!」
朱棣翻身爬起來,像搗蒜一樣,衝著半空中的法身瘋狂地磕響頭。
額頭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,血肉模糊,他卻像感覺不到疼。
「陛下息怒!臣知罪了!」
他扯著嗓子嚎叫,聲音里滿是搖尾乞憐的卑微。
「臣……臣是以為陛下在這陽間,需要個人打理那些髒活累活。」
「臣這才斗膽,借著陛下的威名,去威懾那些不聽話的藩王啊!」
他這輩子,就算是當年在鳳陽要飯的親爹朱元璋面前。
也從來沒這麼低三下四過!
在絕對的降維打擊面前,他那點所謂的帝王野心,連個屁都不算。
什麼面子?什麼皇權?
能保住這條命,能不被扔進油鍋里炸成麻花,讓他現在吃屎他都干!
「哦?」
半空中。
沈長淵那大如日月的眼眸微微低垂,冷漠地俯視著他。
「這麼說,你穿上這身龍袍,還是為了替本座分憂了?」
「是是是!臣句句屬實啊!」
朱棣趕緊順杆爬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「臣不敢有半點私心!這大明江山,都是陛下的!」
「臣只是想替陛下把這陽間的爛攤子收拾乾淨!」
他一邊磕頭,一邊下意識地轉過頭。
想要尋找那個一直給他出謀劃策的黑衣宰相姚廣孝,想讓他幫忙圓兩句。
可是。
朱棣的目光在奉天殿門口掃了一圈。
心瞬間涼了半截。
那個滿肚子壞水的老和尚,這會兒早就沒了剛才在殿內逼宮時的硬氣。
他像只受驚的鴕鳥。
死死地趴在奉天殿最偏僻的角落裡。
腦袋埋在褲襠里,雙手合十,抖得像個篩子,在那兒裝死呢!
「這老禿驢!見勢不妙賣得比誰都快!」
朱棣心裡暗罵,恨不得現在就拔刀砍了這個狗頭軍師。
「老四,你的藉口找得挺爛。」
沈長淵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斷了朱棣的咬牙切齒。
「本座說過,讓你當狗,你就得有當狗的覺悟。」
法身上散發出的死氣,壓得朱棣連呼吸都困難。
「本座沒讓你咬人,你就敢自己出去亂咬?」
「還想在陽間當皇帝?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」
朱棣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連磕頭。
「臣不敢了!臣再也不敢了!」
「求陛下開恩,把臣當個屁放了吧!臣這就脫了這身衣服,滾回北平去!」
「滾回北平?」
沈長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「你以為本座的印記,是隨便打的?」
「既然當了本座的狗,那就得幹活。」
沈長淵微微偏過頭,那雙跳動著幽藍業火的眸子。
看向了金陵城南門的方向。
那裡,震天的嘶吼聲和濃烈的妖氣,正在不斷逼近皇宮。
「老十七帶著那條長蟲,已經打到家門口了。」
沈長淵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看戲的玩味。
「你這大明的『新皇帝』,不去攔一下?」
朱棣聽到這話,臉都綠了。
那可是上古大妖啊!
剛才那妖蛇一口吞了城門樓子的畫面,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。
讓他去攔?那不是送他去給妖蛇塞牙縫嗎!
「陛下……臣……臣的兵馬都在城外啊……」
朱棣結結巴巴地找藉口,急得滿頭大汗。
「臣現在手裡就幾十個死士……去了也是給那畜生送點心啊!」
「那是你的事。」
沈長淵懶得聽他廢話,語氣冷酷到了極點。
「你不是喜歡借本座的勢嗎?你不是想當代理人嗎?」
「本座今天就給你個機會。」
「去。」
沈長淵隨手指了指南門的方向。
「帶著你的人,去把老十七和那條蛇給本座攔住。」
「攔不住,你也就不用回來了。直接滾去十八層地獄吧。」
朱棣癱坐在地上,徹底絕望了。
這是要讓他去當炮灰啊!
老九這是在玩他!是故意讓他去死啊!
但他敢說個「不」字嗎?
眉心那冰冷的印記,隨時能要了他的命。
橫豎都是死,去拼一把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
「臣……臣遵法旨!」
朱棣咬著牙,從地上爬起來。
他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寶劍,看了一眼還在裝死的姚廣孝。
「老禿驢!別裝死了!給老子起來!」
朱棣一腳踹在姚廣孝的屁股上,雙眼赤紅,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。
「跟本王去南門!今天要是死,老子也得拉著你當墊背的!」
姚廣孝被踹得連滾帶爬地爬起來。
他苦著一張老臉,跟在朱棣身後,帶著那幾十個瑟瑟發抖的死士。
像是一群去赴死的囚犯,跌跌撞撞地朝著南門的方向跑去。
半空中。
沈長淵看著朱棣狼狽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嘲弄。
「陛下,就這麼放他去了?」
白無常搖著蒲扇,湊了過來。
「那條大蛇雖然不怎麼樣,但也不是這幾個凡人能對付的啊。這朱老四去了,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。」
「他死不了。」
沈長淵淡淡地開口。
「敖雪已經去了。朱棣只是個誘餌。」
他轉過頭,看向大殿深處。
「老朱家的戲,快唱完了。接下來,該去看看咱們那位大明太子了。」
「走吧,去枉死城。」
沈長淵一步跨出,身形瞬間消失在半空中。
……
此時。
金陵城南門內。
「轟!」
一面高大的宮牆,被吞天蟒粗壯的蛇尾,狠狠地抽成了一堆廢墟。
塵土飛揚。
「哈哈哈!給本王殺!衝進奉天殿,活捉朱老四!」
寧王朱權騎在戰馬上,意氣風發地揮舞著寶劍。
他身後,三萬朵顏三衛的鐵騎,正像狼群一樣湧入皇城。
吞天蟒那巨大的頭顱高高昂起,一雙紅燈籠般的豎瞳里,滿是貪婪的凶光。
它張開血盆大口,一口咬住幾個躲閃不及的宮女。
「咔嚓咔嚓」幾下,連骨頭帶肉嚼得稀爛,鮮血順著它的嘴角往下滴。
「美味!這皇城裡的血肉,果然比那些賤民香多了!」
吞天蟒發出嘶啞的怪笑,聲音震得周圍的房屋瓦片直掉。
就在這頭凶獸準備繼續往前肆虐的時候。
「嗖——!」
一道耀眼的冰藍色流光,突然從天而降!
「砰!」
這道流光速度極快,帶著刺骨的寒意,精準無比地砸在吞天蟒面前的青石板上。
直接砸出了一個深坑,冰霜瞬間向四周蔓延。
「什麼東西?!」
朱權嚇了一跳,趕緊勒住馬韁。
吞天蟒也警惕地停下了動作,巨大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個深坑。
寒氣散去。
一個穿著冰藍色龍鱗鎧甲、容顏絕美卻冷若冰霜的女子。
緩緩從坑裡走了出來。
她手裡提著一把由真龍逆鱗打造的冰劍。
一雙眼睛裡,跳動著讓人靈魂戰慄的幽藍死氣。
「一頭沾了人命的爛泥鰍。」
敖雪抬起頭,眼神冷傲地看著那頭龐大的吞天蟒。
聲音清脆,卻透著股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殺機。
「也敢在陰天子陛下的地盤上撒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