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讓你親眼看著,這大明的天下,是怎麼在你手裡,變成一堆爛肉的!」
沈長淵的話音剛落。
「四哥?血緣?」
他突然冷笑出聲,那笑聲不大,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酸、不寒而慄的暴戾之氣。
半空中。
那尊比紫禁城還要高大的法身,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。
無盡的幽冥死氣瘋狂內斂、壓縮。
眨眼間的功夫。
那尊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穿著九幽玄龍冕服的沈長淵本尊。
他單手負在身後,從半空中,一步、一步,踏著虛空走了下來。
「咔噠。咔噠。」
黑色的皂靴踩在空氣中,竟然發出了猶如實質般的腳步聲,沉悶得像是在敲喪鐘。
沈長淵走到趴在泥水裡的朱棣面前,停下腳步。
「當年我在午門法場上被滿朝文武當成一條狗一樣唾罵,被劊子手一刀砍下腦袋的時候。」
沈長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眼神冷漠到了極點,像是在看一灘爛泥。
「你在哪?」
朱棣被這股近在咫尺的死亡威壓,壓得渾身骨頭都在嘎吱作響。
他拼命想抬起頭,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。
「我……我當時在北平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朱棣牙齒打著顫,結結巴巴地想要狡辯。
「不知道?」
沈長淵像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。
他猛地彎下腰,一把揪住朱棣那件滿是污泥和鮮血的明黃龍袍衣領,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。
「朱老四,你真當本座瞎了?」
沈長淵那雙跳動著幽藍業火的眸子,死死盯著朱棣躲閃的眼睛。
「你當時在北平的燕王府里,喝著從西域進貢的美酒,摟著你那些嬌妻美妾!」
「你聽到我被砍頭的消息時,心裡是不是在偷著樂?」
「沒有!我沒有!」
朱棣瘋狂搖頭,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。
「我真的想保你的!」
「你不是想保我。」
沈長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譏笑,語氣里充滿了無情的拆穿。
「你只是在慶幸,慶幸又少了一個爭奪皇位的競爭對手!慶幸那個只會擋刀的替罪羊終於死透了!」
「你甚至還在心裡嘲笑,嘲笑那個老九真是個沒腦子的窩囊廢!」
「我說的,對嗎?」
沈長淵的聲音陡然拔高,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。
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朱棣的臉色煞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。
那點自以為高明的偽裝,在沈長淵的注視下,被扒了個乾乾淨淨。
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沒留下。
他以為自己能把天下人當猴耍,能在各方勢力之間左右逢源。
但在擁有孽鏡台、能看穿一切亡魂生前罪孽的陰天子面前。
他心裡那些最陰暗、最齷齪的算計,簡直就像是在玻璃罩子裡裸奔!
「現在看到本座成了這幽冥之主,大明江山要亡了。」
沈長淵猛地鬆開手。
任由朱棣像條死狗一樣,重重地摔回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「你倒是挺會見風使舵,跑來鎮魂司門口跪著當狗,拿著塊掃大門的牌子在這兒耀武揚威。」
沈長淵冷眼看著他,語氣里滿是不屑。
「現在發現硬的不行了,又開始跟我攀親戚?跟我提同氣連枝?」
「你,也配?」
最後這三個字。
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,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朱棣所有的自尊。
也徹底斬斷了他最後的一絲幻想。
奉天殿廣場上死寂一片。
那些大明殘臣和燕軍死士,全都把頭死死貼在地上,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。
皇家的這塊遮羞布被撕得這麼爛,聽到這些話的人,還能活命嗎?
角落裡。
姚廣孝死死捂著自己的嘴,倒三角眼裡滿是絕望。
他知道,這下徹底完了。
燕王這張牌算是徹底廢了,陰天子根本就沒打算給他們留活路。
他甚至開始盤算,怎麼才能在黑白無常的鎖鏈下,給自己尋個痛快的死法。
「老四,這身衣服,不適合你。」
沈長淵看了一眼朱棣身上那件被泥水弄髒的龍袍。
他甚至懶得親自動手。
「徐妙雲。」
沈長淵轉過頭,看向站在一側的黑衣女使。
「屬下在。」
徐妙雲單膝跪地,聲音清冷。
「把他那身黃皮扒了。」
沈長淵一揮袖袍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扔掉一件破爛。
「這大明的皇權,看著真礙眼。」
「遵法旨。」
徐妙雲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趴在地上的朱棣。
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跳動著幽藍的死氣。
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!」
朱棣看著逼近的徐妙雲,嚇得連連後退。
他雙手死死護著身上的龍袍。
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皇權象徵啊!他為了穿上這身衣服,連親爹都軟禁了!
這是他最後的底線!
「脫。」
徐妙雲只吐出一個字,聲音冷漠如冰。
「我是大明皇帝!你這個徐家的叛徒,你敢動我!」
朱棣歇斯底里地大吼,試圖用皇帝的威嚴來做最後的抵抗。
但他那點反抗,在被死氣灌體、已經晉升為高級鬼仙的徐妙雲面前,簡直微不足道。
徐妙雲冷哼一聲。
右手猛地一揮。
「唰!」
一股極度陰寒的黑色死氣,直接從她掌心噴薄而出。
這股死氣化作幾道凌厲的陰風,瞬間纏繞在朱棣的身上。
「呲啦!呲啦!」
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聲。
朱棣身上那件嶄新的、象徵著九五之尊的明黃四爪龍袍。
在這股死氣的絞殺下,就像是被強酸腐蝕了一樣。
瞬間化作了漫天的飛灰!
「啊——!」
朱棣發出一聲慘叫。
龍袍被扒,他整個人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。
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。
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尊嚴,在這一刻,被徹徹底底地踩碎在了泥水裡。
「我的龍袍……我的皇位……」
朱棣呆呆地看著自己光禿禿的身上,眼神渙散,像個瘋子一樣喃喃自語。
他費盡心機,不惜背上弒父奪位的罵名。
結果,這皇帝的癮,他連一個時辰都沒體驗夠。
就被老九輕描淡寫地,連皮帶骨地扒了個精光。
「這把椅子,看著也挺礙事。」
沈長淵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他目光越過朱棣,看向奉天殿內,那把高高在上的金絲楠木龍椅。
「轟!」
沈長淵甚至沒有抬手,只是眼神一凝。
一股狂暴的幽冥法則,直接隔空降臨在那把龍椅上。
「咔嚓!」
堅硬無比的龍椅,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。
緊接著,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。
這把大明王朝的最高權力象徵,直接四分五裂,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爛木頭。
散落一地。
大明,真的沒有皇帝了。
「老四,從今天起。」
沈長淵俯視著底下失魂落魄的朱棣。
「沒有本座的命令,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。」
「你要做的,就是睜大眼睛,好好看著。」
「看著你老朱家的根,是怎麼一點一點,被這天下人,和那些妖魔鬼怪,啃食乾淨的。」
就在這時。
「吼——!」
一聲震天動地的悽厲嘶吼,突然從紫禁城南門的方向傳來。
連帶著大地的劇烈震顫。
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腥臭妖氣,沖天而起,染綠了半邊天空。
「寧王……是老十七帶著妖蛇殺進來了!」
朱棣忍著眉心奴隸印記的劇痛,猛地抬起頭。
他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裡,突然閃過一絲極其惡毒的快意。
他完了,但他巴不得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十七弟,也被老九踩在腳底下蹂躪!
大家都是老朱家的種,憑什麼就我一個人倒霉!
半空中。
沈長淵微微偏過頭,看向了南門方向。
「哦?那條長蟲,還沒死透?」
沈長淵眼底閃過一絲嘲弄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「看來,敖雪下手還是太輕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