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內,滿地的金絲楠木碎屑。
這是大明王朝兩百年皇權的最後殘骸。
朱棣癱坐在冰冷的金磚上。
他看著那把被一腳踢成齏粉的龍椅,心在滴血,仿佛自己的心臟也被那一腳給踢碎了。
但他死死咬著牙,連一聲大喘氣都不敢發出。
眉心那個漆黑的「奴」字印記,還在隱隱作痛,像是一根拴在狗脖子上的鐵鏈。時刻提醒著他現在的身份。
「心疼了?」
沈長淵轉過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朱棣。
那雙跳動著幽藍業火的眸子裡,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。
「臣……臣不敢。」
朱棣趕緊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。
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,聲音顫抖。
「這天下都是陛下的,區區一把椅子,碎了就碎了……」
「呵,倒是學得挺快。」
沈長淵走到朱棣面前,黑色的靴子踩在那些碎木屑上,發出「咔嚓咔嚓」的聲響。
「你不是做夢都想當大明的皇帝嗎?」
沈長淵的聲音不大,卻在空曠的奉天殿裡來回激盪,帶著不容抗拒的幽冥法則。
「本座可以成全你。」
聽到這句話,朱棣猛地抬起頭。
那雙原本死灰的眼睛裡,突然爆出一團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當個受人擺布的傀儡,隨時可能被抽魂。
沒想到,老九竟然真的願意讓他當皇帝!
「陛下……陛下此言當真?!」
朱棣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,雙手死死摳著地磚,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只要陛下肯讓臣坐上那個位置,臣定當為您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」
旁邊的姚廣孝也偷偷抬起頭。
那雙倒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竊喜。
只要燕王能當上皇帝,他這個黑衣宰相的榮華富貴也就保住了。
這筆買賣,不虧!
「別高興得太早。」
沈長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,打斷了朱棣的美夢。
他隨手一揮。
「嗡——」
一團黑色的死氣在半空中凝聚。
片刻後,一張散發著刺骨寒意和濃烈血腥味的羊皮古卷,從死氣中飄落下來。
「啪嗒」一聲,掉在朱棣面前的地磚上。
羊皮卷上沒有字,只有一團翻滾的黑霧。
「你想當大明的皇帝?可以。」
沈長淵俯視著朱棣,眼神冷酷到了極點,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。
「但從今天起,你老朱家,不再是什麼受命於天的天子。」
「簽了它。」
沈長淵指著地上的羊皮卷,一字一頓地吐出判決。
「用你的精血起誓。」
「從今往後,你朱棣,還有你老朱家的子子孫孫。」
「世世代代,都是我幽冥地府在陽間的一條狗!」
「世代為奴!」
這四個字,像是一道驚雷,狠狠地劈在朱棣的天靈蓋上。
震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。
「世代……為奴?」
朱棣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羊皮卷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以為自己只是暫時低頭,等老九哪天不管陽間的事了,他還能做回他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。
可這張羊皮卷,這不僅僅是一份賣身契啊!
這是把大明皇室的尊嚴,把老朱家祖祖輩輩的臉面。
徹底剝下來,扔在爛泥里,永世不得翻身!
這就意味著,以後大明的皇帝,不再是天下共主。
而是一個被地府牽著狗鏈子的傀儡!
逢年過節,大明皇帝不祭祖宗,得去祭拜陰天子!
這是比殺了他還要惡毒一萬倍的羞辱!
「怎麼?不願意?」
沈長淵看著朱棣猶豫不決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的殺意。
「不願意就算了。黑白無常。」
「屬下在!」
殿外,黑白無常立刻飄了進來。
黑無常手裡的玄鐵鎖鏈「嘩啦」一抖,陰測測地看著朱棣。
「陛下,這軟骨頭不識抬舉,屬下這就去把他的魂抽了!」
「別!我簽!我簽!」
朱棣嚇得魂飛魄散。
尊嚴算個屁!老朱家的臉面算個屁!
只要能活著,只要能坐上那個位置,當狗就當狗!
他像條護食的野狗一樣,一把撲在那張羊皮卷上。
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「吧嗒。」
一滴殷紅的精血,滴落在那團翻滾的黑霧上。
「嗡!」
羊皮卷瞬間爆出一團刺眼的血光。
那滴精血被黑霧吞噬,化作了一個猙獰的骷髏印記,死死地烙印在捲軸的中央。
與此同時。
朱棣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,仿佛被強行釘入了一根冰冷的鋼釘。
他知道,這賣身契,算是徹底成了。
他朱棣,包括他的子孫後代。
這輩子,下輩子,永生永世,都只能是陰天子腳下的一條狗。
「很好。」
沈長淵滿意地收回羊皮卷。
他看著癱在地上、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的朱棣。
「既然成了本座的狗,那就得幹活。」
沈長淵轉過頭,看向大殿外。
南門方向,吞天蟒的嘶吼聲和震天的喊殺聲還在繼續。
「老十七帶著那條爛泥鰍,正在外面撒野呢。」
「去。」
沈長淵踢了朱棣一腳。
「帶著你的人,去把老十七的人頭給本座砍下來。」
「這是你當大明皇帝的第一份差事。」
「辦不好,本座隨時換條聽話的狗。」
朱棣咬著牙,從地上爬起來。
他看著沈長淵,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惡毒和瘋狂。
「臣……遵法旨!」
「臣這就去宰了老十七,把他的腦袋獻給陛下!」
他現在已經是條狗了。
但他要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,全都發泄在那個敢來跟他搶骨頭的十七弟身上!
朱棣撿起地上的寶劍,帶著姚廣孝和幾十個死士,像一群發了瘋的野狗,衝出了奉天殿。
大殿深處。
一直癱坐在地上的朱元璋,目睹了這一切。
老朱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右眼,死死地盯著朱棣離去的背影。
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血淚。
「老朱家……徹底完了……」
老朱喉嚨里發出「呃呃」的絕望怪叫。
他寧可大明亡國,寧可全家死絕。
也不願看到自己的兒子,簽下這種喪權辱族、世代為奴的賣身契!
這比挖了他老朱家的祖墳還要讓他痛心疾首!
「怎麼?心疼了?」
沈長淵緩緩走到老朱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。
他看著老朱那張眼歪嘴斜、老淚縱橫的臉。
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弄。
「這就受不了了?」
沈長淵微微彎腰,聲音冷若冰霜。
「你當年下旨砍我腦袋的時候,可曾想過會有今天?」
老朱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,右眼裡的血絲快要爆開了。
他想罵,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。
「你就在這兒好好躺著。」
沈長淵直起身,寬大的袖袍一甩。
「看著你這大明江山,是怎麼在我的腳底下,變成一地狗屎的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轟!」
奉天殿外,突然傳來一聲比之前吞天蟒還要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一道冰藍色的龍吟聲,穿透了雲霄!
沈長淵挑了挑眉,轉頭看向南門方向。
「看來,敖雪跟那條泥鰍,已經動上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