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!」
一聲清脆的爆響,在空曠的森羅殿裡炸開。
沈長淵手裡的驚堂木,狠狠砸在白骨桌案上。
這一下,用上了幽冥的法則之力。
老朱那半透明的魂體被震得像篩糠一樣劇烈哆嗦,膝蓋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重重地跪在骨磚上。
他剛想抬起頭,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就兜頭壓了下來,硬生生把他的脖子壓彎。
「朱重八。」
沈長淵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翻開那本散發著金光的生死簿。
暗紅色的字跡在紙頁上閃爍,倒映在他幽藍色的眸子裡,透著股讓人骨頭縫發涼的寒意。
「既然你大老遠下來了,那咱們今天,就把這筆爛帳好好算算。」
沈長淵的聲音不大,卻像滾滾悶雷,在老朱的耳膜上碾壓。
老朱趴在地上,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骨磚上。
他張了張嘴,想擺出當年在奉天殿上的架子,可話到了嗓子眼,卻變成了一聲乾澀的吞咽。
這兒不是紫禁城。
他面前坐著的,也不是那個隨便他捏扁揉圓的窩囊廢老九。
是隨時能讓他魂飛魄散的活閻王!
「洪武十三年。」
沈長淵指尖在書頁上划過,冷笑出聲。
「胡惟庸案。你為了把相權收回手裡,株連了三萬多人。」
老朱猛地抬起頭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那是他胡惟庸結黨營私!他想造反!咱殺他有錯嗎!」
「造反?」
沈長淵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「他胡惟庸是該死。但那三萬多人里,連剛滿月的嬰兒都有。他們也造反了?」
老朱被噎了一下,梗著脖子反駁。
「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!咱這是為了大明江山永固!」
「好一個大明江山。」
沈長淵翻了一頁,眼神越發凌厲。
「洪武二十三年,李善長案。他跟著你打天下,為你出生入死。你嫌他礙眼,滿門抄斬。」
「藍玉、傅友德……」
一個個震耳欲聾的名字,被沈長淵輕描淡寫地念了出來。
每念一個,老朱的臉色就慘白一分。
這些他生前引以為傲、用來震懾天下的鐵血手腕。
此刻在這本生死簿上,全成了血淋淋的催命符。
「你剛愎自用,殺戮功臣。」
沈長淵猛地站起身,寬大的九幽玄龍冕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一步步走下白骨階梯,每走一步,大殿裡的溫度就下降幾分。
「你把所有跟著你打天下的人,全當成了墊腳石。用完了,就一腳踢開。」
「此為,殘暴!」
老朱癱坐在地上,雙手死死摳著地磚。
他想辯解,可看著沈長淵那雙跳動著業火的眼睛,他突然覺得,自己那些用來掩飾的藉口,蒼白得可笑。
「還有。」
沈長淵走到老朱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「朱允炆砸碎龍脈陣眼,害死城外十萬無辜百姓。」
「你收到錦衣衛密報,明明知道真相!」
沈長淵猛地彎下腰,一把揪住老朱半透明的龍袍領子,將他提了起來。
「可你為了保全那個廢物太孫的名聲,為了你那可笑的皇權正統。」
「毫不猶豫地,把替大明擋災十年的親兒子,推出去頂罪!」
沈長淵的聲音里,夾雜著十年的委屈和滔天的怨毒。
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,來回拉扯著老朱的神經。
「你在金鑾殿上,看著我被滿朝文武像瘋狗一樣唾罵。」
「你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,甚至親自下旨,讓人砍了我的腦袋!」
「你這,叫什麼?!」
沈長淵猛地鬆開手,任由老朱重重地摔回地上。
「此為,不仁不義!」
老朱趴在骨磚上,像條瀕死的狗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。
他無法反駁。
因為沈長淵說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,精準地捅破了他心底最骯髒的算計。
什麼大局觀,什麼為了天下蒼生。
在生死簿的鐵證面前,全他娘的是扯淡!
他就是自私,就是冷血,就是為了他那把破椅子,連兒子都能拿來祭旗!
「朱重八。」
沈長淵回到王座前,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的老朱。
「你這滿身罪孽,依地府律法。」
「該當何罪!」
這聲質問,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,在大殿裡來回迴蕩。
老朱徹底崩潰了。
他那點可憐的帝王自尊,在這場直擊靈魂的審判中,被碾得連渣都不剩。
「我錯了……老九……爹真的錯了……」
老朱跪在地上,瘋狂地磕著頭。
「砰砰砰」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爹瞎了眼,爹被豬油蒙了心!你饒了爹吧!」
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半透明的魂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,甚至開始隱隱渙散。
他現在是真的怕了。
剛才黃泉路上的油鍋、刀山,還有李善長那張爛了半邊的臉。
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。
他不想下油鍋,更不想跟那些被他殺掉的人在一個鍋里炸!
站在旁邊的黑白無常,看著這副慘狀,對視了一眼。
白無常搖著破蒲扇,甩了甩長舌頭,用胳膊肘捅了捅黑無常。
「嘖嘖,這皇帝老兒求饒的姿勢,還不如昨晚那個賣燒餅的利索呢。」
黑無常黑著臉冷哼一聲。
「活該。等會兒讓他嘗嘗拔舌地獄的VIP套餐,看他還能不能喊得這麼響。」
沈長淵沒理會底下鬼差的調侃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老朱那副搖尾乞憐的模樣,眼裡閃過一絲惡劣的快意。
這就受不了了?
這戲,才剛剛開始呢。
「你不是最在乎你那大明江山嗎?」
沈長淵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
「本座這幾天,可是給你準備了一場好戲。」
他隨手一揮。
半空中,幽冥水鏡再次浮現。
水鏡里的畫面,清晰地倒映出金陵城外那滿目瘡痍的景象。
旱地乾裂,瘟疫橫行。
流民像野狗一樣互相撕咬,倒在路邊的屍體上爬滿了蒼蠅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
沈長淵指著水鏡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「你那好四子朱棣,現在正打著本座的旗號,帶著三十萬大軍,在陽間殺你那些藩王兒子呢。」
「他可是親口答應本座,要把這大明,變成地府的後花園。」
老朱猛地抬起頭,看著水鏡里的畫面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老四!
那個畜生!
「他……他怎麼敢……」
老朱氣得渾身發抖,魂體上的黑氣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「他怎麼不敢?」
沈長淵嘲弄地看著他。
「你那退位詔書,不是他按著你的手印蓋的玉璽嗎?」
老朱胸口劇烈起伏,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。
殺人誅心啊!
老九這是要把他所有的希望,連同大明二百年的基業,當著他的面,一點點撕成碎片!
「行了。」
沈長淵懶得再看老朱那張扭曲的臉。
他一揮袖袍,收起水鏡。
「來人。」
沈長淵聲音冷酷如下達死亡判決。
「把他扔進忘川河裡。」
「讓他在這腥臭的河水裡,做個擺渡的老頭。」
「每天撐著破船,吹著陰風。」
「好好看著,這大明是怎麼在陽間,徹底死絕的!」
「遵法旨!」
黑無常大步上前,手裡的玄鐵鎖鏈「嘩啦」一抖,直接套住了老朱的脖子。
像拖死狗一樣,拽著他就往外走。
「不!老九!你不能這麼對我!」
老朱在地上拼命掙扎,發出絕望的哀嚎。
但他那點力氣,在黑無常面前連個屁都不算。
慘叫聲漸漸遠去。
大殿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沈長淵揉了揉眉心,站起身準備回後殿休息。
對付這些凡人,實在是提不起他太大的興趣了。
就在這時。
「啟稟陛下!」
徐妙雲穿著黑色勁裝,像一陣陰風般衝進大殿,單膝跪地。
她那張向來清冷平靜的臉上,此刻竟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和驚駭。
沈長淵停下腳步,微微偏頭。
「怎麼?朱棣被哪路反王給宰了?」
徐妙雲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。
那雙跳動著幽藍死氣的眸子,直直看向大殿穹頂之外的方向。
「不是陽間的事,陛下。」
徐妙雲咽了口乾沫,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。
「是崑崙山那邊傳來的消息。」
「天上那些常年閉關的仙門……派人下界了。」
她頓了頓,咬牙說道。
「他們說,大明斷了他們的香火氣運,要來應天府……興師問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