飽食休整一夜,次日天光清亮,吳語和取經團從城鎮,再度上路。
前路是一片連綿青蔥的林間山野,枝葉交錯遮覆長空。
林間清風徐徐,草木清香漫溢,碎石古道蜿蜒向遠山深處。
「白龍馬,蹄兒朝西,馱著唐三......西去。」
吳語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馬背上,嘴裡哼著前世童年記憶。
看著根本不像去取經,而是出來郊遊一樣。
他可不會傻乎乎的用腳走到靈山去。
不只是他,除了唐僧騎在白龍馬背上,猴子、豬八戒、沙僧都各乘了一匹馬。
隊伍末尾,還跟著一匹無人乘騎的空馬。
馬背上鞍架穩固,穩穩馱著行囊、袈裟、通關文牒與沿路乾糧。
這都算吳語昨日讓猴子走了一趟天庭,從御馬監調取幾匹天馬。
猴子本是一萬個不情不願,他對御馬監向來抵,壓根不願再踏足那處地界。
可他先前早已與吳語定下約定,取經全程需聽其調度。
為了他日能重歸方寸山,再拜菩提祖師,即便萬般彆扭,也還是揣著一臉不耐,騰空去往天庭。
現任的弼馬溫,乃是一位修成天仙道果的猴妖。
前任弼馬溫上門,這個面子肯定是要給的。
猴子順順利利的牽了幾匹天馬回來。
風過林梢簌簌作響,眾人不疾不徐穿梭山林。
猴子坐在馬背上,時不時撓撓耳朵,想起自己憋屈跑去御馬監借馬的模樣,依舊滿心彆扭。
豬八戒騎在馬上晃晃悠悠,樂得清閒自在,嘴裡嘟囔著舒坦。
沙僧穩穩端坐馬背,默默看護著後方馱運行李的天馬。
沿途草木青蔥,風和氣軟,一派悠然光景,誰料走不多時,周遭景致陡然一變。
古木漸漸稀疏,四下良田龜裂,地土干硬如燒過的磚瓦,田壟中更是寸草不生。
「這......」
猴子豬八戒幾人都見過世面,倒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。
只有唐僧看著這幅景象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繼續往前走,河溝塘澤見底,乾裂河床縱橫如蛛網。
道旁荒坡、田埂邊上,橫七豎八拋著無數枯骨。
有老弱佝僂殘骸,有孩童短小白骨,風吹日曬,還有幾具未化盡的餓殍屍首
衣衫襤褸,滿目淒涼,四下不聞雞犬人聲。
陣陣干風卷著黃沙,吹得白骨簌簌輕響,蕭索慘絕,教人看得心頭髮寒。
唐僧左看右看,走了好久都還是這幅光景,心口猛地一揪。
「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…… 造孽,真是造孽啊。」
說著便翻身下馬,在一具白骨旁低聲誦起往生經文。
猴子勒住天馬,眼睛四下掃探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豬八戒也收了一路閒散嬉鬧,耷拉著大耳。
沙僧按住肩頭行囊,橫握降妖寶杖,連白龍馬也打了個不安的響鼻,四蹄輕刨干土。
這是......鳳仙郡到了。
吳語坐在天馬背上,看著眼前白骨橫陳的地界,心中已經瞭然。
不知為何,他加入取經隊伍後,靈覺仙識受到了極大限制。
大羅金仙的神識何等恐怖,西遊之路不過十萬八千里而已。
隨便一掃就能知道全程的路況。
可不僅是他,猴子等人都是一樣,只要加入了取經隊伍。
彷佛就受到了某種規則限制,連吳語都不能免俗。
唐僧下馬的時候,眾人都停了下來。
吳語看著唐僧,一路行來,他感覺這個老和尚的性格似乎是好幾個版本的集合。
過了一會兒,唐僧一卷往生經誦罷,站起身來走到轉頭看向吳語:「上仙,靈山近在前途,佛門教化所及之地,怎會生出這般人間慘劇?」
「莫不是何方妖魔盤踞此處,殘害生靈,才鬧得田干民亡,白骨遍野?」
妖魔就該死嗎?
吳語沒有立刻回答唐僧的問題,而是抬頭看了天上。
日光奪目,要是普通人盯這麼久,眼睛早就不行了。
「可能是因為物種不同吧。」
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唐僧皺了皺眉頭,連忙追問道:「上仙,這是何意?」
「聖僧,我們還是先趕路吧,這鄉野田間成這樣,總是要先去問問當地的官府啊。」
「駕!」
吳語躍馬揚鞭,他當然知道這是玉帝的鍋。
但以他這一世對玉帝的觀察。
說什麼因為一個凡人不敬而大動干戈肯定騙猴的。
左右是為了這一難功德,以及彰顯天庭威嚴。
在離靈山不遠的地方,只要有凡人不敬,斷水斷糧,諸佛又有何用?
至於這些凡人的死活......
都說了物種不同,人類小孩水淹螞蟻窩的時候,真的是沒什麼感覺。
甚至只是嬉笑玩鬧的一環。
而凡人對高高在上的玉帝來說,除非數量泛濫到「海量」的程度。
否則真的連螞蟻都不如。
吳語敢肯定,鳳仙郡這一難在設置的時候,根本就沒有考慮什麼凡人。
不過這點他倒也沒資格說什麼。
調換立場,如果確實有必要的話,他也不會在乎「個別」凡人。
在天庭的眼裡,整個鳳仙郡的凡人加在一起,也僅是「個別」而已。
凡人有凡人的立場,神仙有神仙的考慮。
不管在哪個世界,從來都是屁股決定立場。
誰家人家是玉帝呢?
吳語快馬先前,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留影石和照妖鏡。
純粹是為了紀念,別無他意。
唐僧看著吳語遠去的背影,覺得這種事是應該先找官府問問。
身手矯健的翻上了白龍馬。
「駕!」
一行五騎在田野狂奔,很快就到了鳳仙郡的主城。
城外荒郊是白骨累累、寸草不生,城內雖無遍野屍骸,卻也是一派蕭條破敗。
人煙寥落,冷冷清清,滿城土地乾裂,牆垣磚瓦蒙著厚厚的黃土。
城中百姓個個面黃肌瘦,都是缺水缺糧的模樣。
老弱者倚牆癱坐,奄奄一息,壯年人步履蹣跚,雙目無神,拖家帶口聚在街巷邊角。
人人都喉間乾澀,少有言語,整座城池死氣沉沉,陣陣熱風穿街而過,捲起滿地浮塵,更添悽苦。
「快看那!」
猴子眼尖,指著高聳城牆,那正對城門之處,貼著一張官府告示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