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地方有電視信號?」
周叔愣了一下,雙手無意識地摩擦著沙發邊緣,語氣也變得有些認真,
「什麼地方?」
「我也不知道,只是推測。」 寒淵回答。
「推測……」
周叔低頭陷入思索,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,
「如果只推測,其實真有那個可能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,
「因為我一共開過的幾次電視,確實都是在圖書館這邊。」
「那……就可以在城裡找找看了?」
「等睡起來就去找吧。」
周叔點點頭,
"總比在這裡等著你的女同學上門找你玩強。"
「好。」
寒淵點點頭,重新躺回沙發上。
他依然沒有困意,只是新一輪的輾轉反側。
睡不著,寒淵就悄悄瞥向周叔。
周叔只是閉著眼睛,靠在沙發上,呼吸始終平穩。
可寒淵總覺得,他根本沒睡。
因為周叔放在膝蓋上的手,始終保持著微微蜷縮的姿態,並不像放鬆睡覺的樣子。
但寒淵還是儘量克制著不動,生怕打擾到他,就這麼熬著。
就這樣,挨到了凌晨4點鐘。
睡不著的寒淵把小學一年級的事都回憶一遍了。
「算了,看你也睡不著,我們現在就出發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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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叔突然開口,聲音很清楚,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沙啞感。
「周叔,您還是再睡會吧,您昨天晚上都沒怎麼睡。」 寒淵連忙回答。
「我不困,困了再說。」
周叔直接站起身,
「而且我想了想,你那個猜想不是有可能,是很有可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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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叔下樓的腳步比以往更快了一些。
他帶著寒淵來到了隔壁街,又找到了一家新的數碼店。
手電筒的光束在店裡掃了一圈,確認沒有危險後,他才沖寒淵點頭:
「走吧,進去找找。」
「找什麼啊?」 寒淵問道。
「收音機。」
周叔回答,目光已經開始在貨架上尋找。
「噢!」
寒淵立刻就有點明白了周叔的意思。
兩人在店裡分頭尋找,寒淵很快從貨架角落翻出兩個黑色的可攜式收音機,比手掌大不了多少。
周叔接過來,掂了掂,然後點了點頭:
「半導體的,耐用,還好改裝。」
周叔走到櫃檯後,拉開抽屜翻找,很快找到一把螺絲刀。
他打開收音機的外殼,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電路板。
周叔指尖捏住電路板里的一個黃色方塊,說道:
「這個是濾波器,能過濾雜波,拆了它,機器就會對電視信號的雜波敏感很多。」
他小心抬手,將方塊的鐵絲焊點與電路板慢慢斷開。
接著,他又找到焊筆,將線路重新焊接閉合。
「好了。」
周叔重新合上後蓋,從貨架上取出兩節電池裝進去,然後抬眼看看寒淵:
「現在這個收音機沒了濾波器,各種雜波都能接收,只要周圍有任何無線信號,它應該都會響噪音。」
周叔說著,大拇指已經放在了收音機的開關處。
「現在 —— 讓我們聽聽,周圍是不是只有我們。」
開關按下,收音機的指示燈亮了起來。
但是。
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周叔眉頭微皺,沒說話,只是默默豎起收音機的天線,拉到最長,又調整了一下角度。
還是一樣。
令人失望的安靜。
「看樣子這裡沒有信號。」
周叔搖搖頭。
「好吧。」
寒淵也是失望搖頭。
「不過按照原定計劃,我們還是去城裡兜一圈看看。」
周叔說著,將收音機裝進背包,但是放在了背包的最外層,將天線從拉鏈的開口拉了出來。
他又多拿了幾節電池塞進包里,然後掏出那張印著亂碼的小冊子地圖。
「如果說電視信號,我好像記得…… 我在什麼地方見過信號塔來著。」
周叔的視線在地圖上移動。
這張地圖上的文字依然是亂碼,醫院、學校等常見設施有專門的標誌,可以辨認。
但是信號塔這種東西,地圖上就看不出來了。
「好像是這裡。
周叔拿出筆,在地圖的一個角落圈了個小圈。
「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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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叔率先走出店門,站在路邊左右看了看。
這裡依然是一條寬闊的街道,路邊還有停車位,停著一些車輛。
寒淵跟在後面,不清楚他在看什麼,只當是在排除纏影子的威脅。
「喜歡哪輛?」 周叔突然問。
寒淵一愣:
「啊?要開車嗎?」
「我們要滿城找信號,開車方便些。」
周叔淡淡點頭,目光掃過那些車輛。
「好吧。」
寒淵點了點頭。
「那……那輛越野車怎麼樣?」
寒淵指了指馬路的斜對面的一輛橙色越野車。
在這種地方,還是越野車這種有一定過障能力的車能讓寒淵更安心一些。
「可以,過去看看。」
周叔走過去,幾下就打開了車門。
他先彎腰看了看油表:
「還有大半箱油,不錯,那就這輛。」
周叔坐上了駕駛席。
坐上駕駛席後,周叔直接開始教寒淵怎麼在無鑰匙的條件下發動車輛。
他的講解得比之前更細緻些,尤其是避開喇叭的線頭,周叔著重強調了一遍。
寒淵坐在副駕駛,認真聽著。
開車鎖感覺比開門鎖更有趣,可能是因為男生天生對車的好感。
周叔嫻熟的操作後,越野車順利發動。
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,在寂靜的永夜裡格外清晰。
周叔並沒有把車速開太快,應該是怕太快聲音太大。
寒淵看向車窗外,兩邊的霓虹燈牌旁,時不時有黑影閃動 。
是被聲音吸引來的纏影子。
「我們開車……真的能行嗎?」 寒淵擔憂地問。
「短時間內沒問題,我沿著地鐵線開,實在不行就進地鐵站躲避。」
周叔專注地看著前方,方向盤握得很穩。
「好。」
寒淵收回目光,又想起來隨口問道,
「那是座什麼樣的信號塔?周叔還記得嗎?」
「在一座樓的房頂上面,是個很大的鏤空鐵塔。」
周叔隨口回答。
「那會不會就是城市的電視台?」 寒淵猜測。
「電視台?」
周叔猛地反應過來,點了點頭。
「對,很有可能就電視台。」
但下一秒,他的表情又沉了下去,
「但如果是電視台,大概率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。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
「電視台的電視塔功率很大,要是真在發信號,早該覆蓋全城了,我們不會一點都接收不到……」
周叔的聲音輕了些,瞥了一眼旁邊從背包里伸出來的收音機天線。
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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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野車在空蕩的馬路上開了十幾分鐘,那座帶著信號塔的建築輪廓,終於在夜幕中浮現出來。
這是一棟幾層樓高的舊樓,房頂立著一座巨大的鏤空鐵塔,看著就像是座上年頭的老電視台。
周叔慢慢減速,先瞥了眼後視鏡,確認沒有纏影子追得太近,才穩穩剎住車。
「收音機呢?」
他轉頭看向寒淵,催促道。
寒淵立刻把收音機遞了過去。
周叔接過收音機,看著上面已經開啟的指示燈,臉上難以掩飾地失望。
他試著扭了扭收音機的旋鈕,又把收音機長長的天線對準眼前的電視台主樓。
但是,無論周叔怎麼調,收音機里還是一陣安靜。
耳邊只有纏影子們飛速接近的沙沙聲。
周叔的指尖慢慢鬆開了旋鈕,眼神暗了暗,沒說話。
這是座死去的電視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