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淵抬眼掃過四周。
周圍的樓房相對低矮,最高的也不過七八層,這兩座雙子塔是附近唯二的超級高點。
如果那照片不是在空中拍的,那拍攝點只可能在這雙子塔上面。
得上去看看。
寒淵再次回頭看了看面前的雙子塔樓,卻瞬間心頭一沉。
因為這兩座塔樓,都是漆黑一片。
附近沒有像樣的光源,那玻璃幕牆像巨大的黑色冰岩,連絲微弱的反光都沒有。
這麼黑的大樓,裡面纏影子肯定多到數不清,一層疊著一層,密密麻麻,盤踞其中。
簡直就是纏影子的公司總部。
這還怎麼上去?
寒淵抬起槍管,將槍身側面的手電打開,他借著光線往前挪了幾步,穿過一片光禿禿的草坪,慢慢靠近塔樓。
手電筒的光照在微微變形的玻璃幕牆上,幕牆上映出的寒淵影子也跟著碎成幾段,肩頭被拉長,身體被扭曲。
再貼近些,寒淵才透過幕牆看清了裡面的景象。
一樓是座空曠的大廳,比他預想的還要黑,手電光透過玻璃照了半天,也只能看到到前台和一些接待的沙發。
更深的地方,就完全是濃黑了,不知道有什麼。
這樣,還要上去嗎?
猶豫像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他知道要上去,得冒多大的險。
這甚至不只是冒險,簡直是兇險。
如果拼了命衝上塔頂,結果什麼都找不到,又該怎麼辦?
到這時候,寒淵甚至有些懊惱。
他懊惱的是,周叔之前為什麼不能用幾句話把這個照相機說清楚。
偏偏就是一句用法相關的交代都沒有,就讓自己在這裡冒險摸索。
但凡能稍微說清楚一點,自己也不用在這裡糾結……
寒淵在幕牆前站了許久,中途也把那三張照片重新掏出來看了好一會。
最後,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連綿的黑暗樓群。
不上去,又能怎麼樣呢?
回去一個人發呆嗎?
他深吸一口氣,做出了最後決定。
上去,一定要上去。
但要上去,硬闖肯定行不通,必須想個辦法。
寒淵首先想到了之前和周叔在居民小區用過的辦法。
鳴槍、開車,再把纏影子像引狗群一樣引開。
那辦法步驟簡單,但細想片刻後,寒淵還是默默搖了搖頭。
他只在學校學過駕駛課,真正上手開車的時間只有駕駛課上的那一點時間。
沒有周叔那麼嫻熟的駕駛技術,還要和潮水一樣的纏影子群周旋,寒淵並不覺得自己能做到。
必須換個更穩妥的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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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淵後退了一段距離,在塔樓前的空地上蹲下,再次掏出照片仔細核對。
雙子塔有兩座樓,他需要確定拍攝點是哪一座。
要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衝上塔頂,卻發現拍攝點是隔壁樓,就太幽默了。
核對的過程還算順利。
前面的雙子塔樓正好擋在後面那棟樓的前面,以兩棟樓的間距來看,若從後樓朝著照片的方向拍攝,必然會拍到前樓的一部分。
但照片裡的畫面很清爽,沒有任何遮擋,只能是前面這座塔樓。
至於是哪一層,寒淵暫時無法確定。
不過照片裡沒有拍到任何窗戶的輪廓,所以他更傾向於拍攝點是相對開闊的樓頂。
目的地徹底明確,接下來便是制定具體計劃。
寒淵短暫思考。
眼前這座大樓,內部明顯比居民小區更複雜。
隨便哪個角落蹲個纏影子,對於寒淵來說都是致命威脅。
寒淵需要更大的聲響,來確保儘可能地把裡面的纏影子都引出來。
有什麼東西的聲響能比槍聲更大?
寒淵首先想到了炮,可他很快便否定了這個念頭。
永夜都市裡有軍營嗎?似乎是沒有的。
那在正常城市裡,還有什麼能製造出巨大聲響?
他的目光掃過街邊緊閉的店鋪門臉,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「對!就是那個!」
那東西動靜肯定極大,而且在城市裡應該不難找。
寒淵立刻動身,挨個推開街邊店鋪的門,手電光朝裡面照射。
超市,不是。
服裝店,不是。
……
餐廳,就是這個。
寒淵找到第五家店時,才找到自己的要的店鋪。
寒淵快步穿過用餐區,幾步來到後廚。
他彎腰打開灶台下方的一排櫥櫃,卻微微愣了神。
因為櫥櫃裡面,並沒有他想要的那個罐子,而是一排黃色的管道。
這裡居然是天然氣管道供氣。
「真是座大城市。」
寒淵自言自語一句,捂了捂額頭。
傷腦筋。
點煤氣罐,他知道是什麼後果,爆炸範圍可控,引開纏影子也方便。
但是點天然氣管道,那結果就不好說了。
不行,還是需要煤氣罐。
寒淵站在餐廳後廚,快速思索著,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可能。
寒淵轉身走出餐廳,在相鄰的街邊找到了一輛廂式餐車。
餐車的車身印著褪色的熱狗圖案。
寒淵掏出工具包里的鐵絲,幾下就撬開了餐車的門,然後果然在操作台下面找到了一個沉甸甸的鍍鋅色煤氣罐。
罐體還算完好,閥門也能正常擰緊,看壓力表,還有大半罐煤氣。
可以。
煤氣罐有了,但煤氣罐並不是隨便就能炸的。
寒淵還需要一種能穩定燃燒的引燃物。
寒淵首先想到的就是汽油,這裡滿大街都是汽車,油箱裡面基本都留有汽油。
汽油算是這裡最不缺的東西。
但是寒淵還是選擇了街角的一處加油站,從油泵裡面打了幾罐汽油裝滿。
沒有別的原因,只是加油站的東西比較方便,油槍一按就有油,還有現成的汽油罐裝油。
引燃物的部分算是搞定了。
接下來他還需要一個延時裝置,確保自己安全撤離後,爆炸才會發生,而不是自己當面點煤氣罐玩。
對於這個部分,需要能按時間變化,還能點燃汽油的東西。
答案太明顯了,寒淵一下就想到了。
——蠟燭。
這玩意同樣好找,寒淵隨便找了家工具店,就在櫃檯里找到了蠟燭。
他掏出背包里的捲尺,在蠟燭側面均勻標記出八個刻度,隨後點燃蠟燭,同時按下手錶的計時鍵。
寒淵看著蠟燭的火苗,用目光感受著微弱的溫暖,靜靜等待。
當燭火燃到第一個刻度時,寒淵按下了停止鍵。
差不多是三十分鐘。
以此推算,一整根蠟燭能穩定燃燒四個小時。
需要多久的燃燒時間,只需按等分切下相應長度的蠟燭就可以了。
材料準備就緒。
但是過會實際使用的時候,機會只有一次,寒淵還需要先測試一下裝置的可行性。
他從餐廳里拖出一張破舊的桌布,丟在街道中央,澆上一些汽油,
然後他又順著地面澆出一條細長的汽油通路,當作引線。
在引線的盡頭,他放上了一小段蠟燭,長度大概只能燃燒二十分鐘。
整套裝置的原理很簡單,點燃蠟燭,二十分鐘後燭火燃盡,剛好引燃下方的汽油引線,汽油順著通路燃燒,最終點燃桌布形成的主火團。
這裡沒有風,燭火能順利燃燒到結束,所以從理論上來說,這套裝置完全滿足寒淵的需求。
寒淵將剩餘的汽油桶搬到遠處,確保不會被引燃,隨後掏出打火機,準備點燃蠟燭。
可就在這時,他停下了動作。
空氣里瀰漫著濃烈刺鼻的汽油味,這股味道讓他瞬間清醒——
他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