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
眾人瞬間的沉默。
他們側耳凝神,也跟著聽了幾秒。
果然,在發電機的撞擊噪音的間隙中,他們分辨出了一個特別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沉悶,但很密集,細細碎碎的,像是很多東西在一起摩擦的摩擦聲,還帶著一些特殊的拉扯聲。
並且,這個聲音在快速接近,在眾人耳邊越來越清晰,最後甚至逐漸蓋過了發電機的噪音。
「跑!」
不知是誰率先嘶吼出這一個字。
眾人立刻都衝出了房間,轉頭就往出口的樓梯間跑。
整個地下室的震動也在此時驟然加劇,燈光快速閃爍,天花板也都在掉灰,眾人剛衝進走廊,腳下就猛地一抖。
所有人的重心差點被掀飛,原本衝刺的腳步全變成了踉蹌的碎步。
有人是下意識扶牆,有人則是下意識地手腳並用。
眾人就這樣剛勉強跑出幾步,前面又是一聲巨響。
眾人抬頭,只見樓梯間出口的位置,地面轟然崩裂,碎石和灰塵像噴泉一樣迸發而出。
那崩裂的範圍快速擴大,沿著走廊,朝著眾人飛速蔓延過來。
「進屋!」
寒淵大喊了一聲,一把將愣在原地的林希推進旁邊的房間。
跟著他又是一拽,穩住林希的身體,防止她被這一推推倒。
林希這才在房間內勉強站穩。
其他人也是反應過來,各自撲進了最近的房間。
崩裂直接貫穿了走廊。
寒淵扶住門框,再向房間外看過去。
此時,整個走廊的地面此時已經完全消失,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長缺口。
借著兩邊房間的燈光,寒淵看到在那缺口往下只是幾米的距離,有大量暗紅色的東西在飛速流動。
那東西動的太快,寒淵根本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。
但是看質感,好像是某種特別的暗紅色的土層。
這土層移動的時候,帶起的狂風呼嘯著從裂縫中湧出,吹得寒淵衣服亂動。
風裡還帶著一些特殊的腥味,熏得寒淵有些睜不開眼睛。
只憑感覺來說,寒淵只覺得,自己像是站在一條火車隧道的頂部缺口處。
下面更像是一輛深紅色的,拉著餿豬肉的大型列車,在隧道飛馳而過。
正對面房間,秦烈同樣也在門口處,抓著門框向下張望。
寒淵看向他的時候,他也才剛剛抬起頭,兩個人的目光對到了一起。
兩個人同時看到了對方臉上的表情。
兩人表情驚人地一致,臉上都寫滿了「這他媽到底是啥東西」的問題。
兩側斜對面的房間,還有其他隊員站在門口試著向外查看,他們臉上同樣也是和寒淵秦烈一樣的表情。
他們還下意識地看向寒淵這邊,看著像是想問寒淵這究竟是什麼。
但當他們看到寒淵臉上是和他們一樣的表情時,他們立刻都打消了想法。
而就是這眾人對視的一小會兒,寒淵低頭再去看時,卻猛然發現,底下疾馳的紅色土層更近了,像是水流一樣漲了上來。
隨著土層更近,那股腥味也更加明顯。
身後,還不知道具體情況的林希靠了過來,也想查看情況。
但是她卻只遇到了寒淵猛地轉身:
「後退!」
寒淵喊道。
林希嚇了一跳,連連後退。
寒淵自己也往房間裡跑了幾步。
因為,就這一會的工夫,飛速移動的土層上升,走廊的缺口跟著向兩邊擴大。
崩裂的地面先是吃掉了房間的門框,然後是房間靠走廊的那一整面牆跟著崩塌掉落。
寒淵和林希退到了房間遠離房門的另一頭。
整個房間的地面繼續塌陷,能站的地方開始快速縮小。
轉眼間房間就已經塌去了一半,隨著牆面塌陷,牆裡的電線也跟著掉落,頭頂的燈也完全了熄滅下去。
周圍陷入黑暗。
除了持續的震動和土層碎石摩擦聲,寒淵在黑暗中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脆響,由近到下方的遠處,那是房間裡的儀器掉落下去的聲音。
寒淵緊貼住了牆面。
他只能寄希望於這些崩塌會在牆面不遠處停止。
在這黑暗中,寒淵感受到一隻纖細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。
接著是兩隻胳膊挽住了自己的右胳膊。
那是林希。
她什麼都沒有說,但寒淵清楚地感受到她在顫抖。
寒淵的希望沒有成真。
崩塌還是到了。
僅僅是幾秒過去,是旁邊的林希先腳下一空。
寒淵感受到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林希胳膊猛然下墜。
寒淵幾乎是本能地反手去抓,但是他的腳下的地面在此時也塌了下去。
猛然的失重讓他什麼都沒有抓到。
寒淵也隨著他腳下地板,身後的牆面,一起向下墜落。
寒淵以為只有幾米的高度,自己會瞬間落在那些快速移動的紅色土層之上,然後被土層像粉碎機一樣撕碎。
但是結果不是那樣。
因為他下落的時間要明顯更長,這高度絕對不是幾米。
結局不是被撕碎,是摔死。
寒淵只想到了這一個念頭。
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寒淵側面朝下,重重落了地。
他感到了落地的右側一陣吃痛,但是這痛並不劇烈。
寒淵瞬間意識到,自己好像落到了什麼鬆軟的地面上。
「咳!咳!」
寒淵開始猛烈咳嗽。
因為這鬆軟的地面上好像有很多粉末,那粉末直接嗆到了他的鼻子裡。
「咳!」
寒淵咳得很痛苦,這粉末還是帶些腥臭的,導致他整個鼻子都是這個味道。
大便粉。
寒淵只想這麼形容這些未知粉末。
「咳!咳咳咳!」
黑暗裡,四周又響起了其他的咳嗽聲。
寒淵立刻意識到這是其他人。
大家都掉下來了,好像都還活著。
他反手按了按背包,包里的緩衝墊還在,裡面的東西也摸著完好。
他又趕緊摸了摸胸前。
也還好,因為槍是掛在脖子上的,所以現在還在身上。
寒淵摸索著打開了槍燈。
一道細長光線出現在黑暗中。
寒淵放大光圈,照亮了一小片區域。
地面上是很多鬆軟的紅色粉末,像土又不像土,就是這些東西緩衝了掉落的傷害。
幾道光束跟著陸續亮起。
寒淵看過去,這是秦烈等幾個隊員的肩燈。
秦烈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聲音沙啞地喊道:
「所有人都怎麼樣?能動的起來吱一聲!」
「我、我沒事,就是擦破了點皮。」
「我不知道吃了口啥玩意這麼臭。」
「我的胳膊,我的胳膊好像摔傷了,疼得要命……」
眾人紛紛回應。
寒淵用槍燈緩緩掃過旁邊。
林希就倒在身旁一米的地方。
「林希,沒事吧?」
寒淵趕緊上前查看情況。
林希緩緩坐起身,一陣輕咳,但是卻對著寒淵擺了擺手:
「地上很軟,我沒事。」
「真沒事嗎?」
「真沒事。」
「沒事就行。」
寒淵伸手,輕輕扶了她胳膊一下,好讓她借力起來。
接著,寒淵抬起槍燈,向頭頂照了照,想看看他們墜落的地方,看看是否還有機會爬上去。
可這一照,寒淵立刻就愣住了。
因為他頭頂幾米的地方,是一整片厚重的、暗紅色方磚堆砌的拱形天花板,看上去密不透風。
「真特麼見鬼了,這上面封死的,那我們是從哪裡掉下來的?」
還沒等寒淵說話,旁邊同樣在抬頭,看著天花板的大個子隊員,罵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