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淵蹲下身,抽出殺夏刀,用刀尖輕輕撥開屍體頸側黏連的皮肉。
咽喉處的皮膚下,印著的黑色紋路,依然是不太圓潤的線條。
輪廓像半閉半睜的眼睛,而且是佛像的那種眼睛。
眼睛最中間的位置,黑色還微微變淺,擴散開來,像是瞳孔擴散一樣。
紋路還是很深,還是像是長在皮肉里。
看著寒淵在看紋路,眾人也看了一下。
「這花紋……是眼睛。眼睛有什麼特別的嗎?」
孫進虎看了看屍體的面部,那裡依然是糊了一片。
「這也沒眼睛啊。」
「誰說沒眼睛,這不是有個小洞嗎。」
煙碴指了指屍體的眼窩位置。
這裡的蠟狀部分有些毛糙,細看之下,還真的能看到幾個小小的孔洞。
像是油脂融化時氣泡破裂留下的痕跡,又像是因為臉上的脂蠟融化時,因為下面不是實心,所以形成了孔洞。
眾人的手電光湊過去,果然能從孔洞深處看到一點微弱的反光,證明裡面是有眼睛的。
李猛抽出匕首,稍微切開脂蠟層,底下就是和那些呆滯的人一樣,正常的死人眼睛。
沒有什麼特別。
倒是他因為這麼一切,宋清竹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退出去了。
既然眼睛沒什麼特別。
眾人只能把注意力,重新轉移到這具屍體最顯著的特點,也就是全身猙獰的傷口上。
「這些傷口,到底是怎麼弄的……」
李猛用手電把屍體從頭到腳照了照,皺了皺眉。
這些傷口長長的像刀割,但是邊緣又不是完全規整的。
李猛只能再用匕首,把幾個傷口切開看了看。
這些傷口都深入肌層,但是斷面沒有任何凝固的血痂。
反而在每道裂口的基底,都鋪著一層薄而透亮的膜。
膜質很韌,隨著李猛的刀刃切開傷口,微微繃緊,看著不像是筋膜。
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怪物能力導致的心理暗示。
寒淵總覺得,那很像是……聲帶。
看著這些傷口,眾人也看不出門道。
煙碴直起身,重新看向整具怪物的屍體。
「這個東西不會噴刺,看著也和之前那個大刺蝟不一樣……這還是不同的種類嗎?」煙碴說道。
李猛收了刀,在旁邊地面的碎布上擦了擦刀刃:
「但是和之前那個又這麼像,同一種的不同分支嗎?」
「分支都出來了,可真夠講究的。」
煙碴嘖了一下說道。
「但是感覺也未必是一直跟著我們,畢竟這裡離地鐵站也不遠,可能就只是遊蕩過來的,所以中途都沒有出現。」李猛說道。
「隨便吧,反正死都死了。」 煙碴撇撇嘴。
「行了,回去吧。」李猛說道。
「好,你們讓開。」
煙碴說完,拿起了步槍。
眾人退出幾步。
煙碴對著屍體的腦袋,還有身體補了兩槍,然後從腰間抽出短斧,對著屍體的四肢都砍了一遍。
這是慣例的補刀。
在這個邪門的地方,感覺很多怪物雖然是人形,但是和人的要害完全不一樣。
那些呆滯的人就是最大的例子。
說實話,即使是剁成餃子餡,都不能讓人完全安心。
更何況是中了幾槍,總體還保持完整的屍體。
所以補刀是非常有必要的。
做完這些,煙碴才和眾人一起離開。
前面是上樓的樓梯間,兩邊又有幾條長長的走廊,不知道這個怪物是從哪裡摸進來的。
眾人只能原路返回。
------------
接下來的幾天,時間也像被黑雨泡過一樣,過的緩慢而沉重。
眾人每天都會繞去廣場上的那處廢墟,看一眼李猛擺在斜坡盡頭的木頭和磚塊。
那堆東西永遠安安靜靜地待在原地,位置一點兒都沒有變化,反覆告訴所有人——
出口沒有再回來過。
李猛把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滿,像是只要不停下來,就能暫時不去想 「困死在這裡」 的事。
白天,眾人一起行動。
先是搜集周邊的物資,附近遇難者背包里殘留的食物、水、工具,全都被撿了回來。
食物攢了幾大箱,足夠六個人吃很久。
相比而言,飲用水就沒有那麼多了,但省著喝,也能維持一段時間。
他們還在一家廢棄商場裡,找到了印有完整城市地圖的小冊子。
這地圖和地鐵站貼著的那一張差不多,不過標註看上去更詳細,雖然也都是亂碼的無效標註。
到現在,其實這種地圖的意義不是很大,頂多就是個辨別方向的作用。但每個人還是都拿了一份地圖,作為應急備用。
商場還是很空,像是被人刻意搬空過,但是也剩著一些東西。
眾人還從商場裡帶回了一些軟墊,終於是不用直接睡在堅硬的水泥地上了。
篝火用的燃料也很好找,建築物里到處都是木頭,順便帶回來就夠燒一晚上。
眾人也在商場裡終於找到了雨具,專門的雨披和雨傘,終於是不用披塑料布了。
但是。
眾人唯獨找不到消遣的東西。
棋牌,撲克,甚至是體育用品,附近的商鋪里翻遍了都沒有,眾人一個都見不到。
更讓煙碴罵街的是,連半根香菸都沒找到。
「媽的,這城市裡的人平時都靠什麼解悶?」 在商場裡,他氣得直接踢翻了貨架,罵罵咧咧的,「總不能沒事幹就造人玩吧?憋死老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