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下意識地按照隊伍，依次上了車。
依然是之前的那種帶軟墊的長條凳。
前兩個小隊坐的是前車，剛好坐滿，第三小隊則默默上了後車。
寒淵還是坐在了前車的最裡面。
眾人坐車之後，車輛就直接開動了。
透過篷布的縫隙，寒淵看到，這一次和去雨寂佛都不一樣，這一次卡車沒有走繞城高速，而是走的市區的道路。
他大概知道這次要去那個出口了。
卡車拐了幾個彎，最後沿著景州大道開到了市中心。
在市中心的一片舊樓房之後，寒淵看到了一座新樓。
那就是景州的六號出入口。
這個出入口是相對發現很晚的出入口。
它原本是在一座地下庫房區，一個大倉庫的捲簾門後。
那個倉庫裡面原本放的基本都是不重要的陳年雜物，所以倉庫的主人基本不會去看自己的那一座倉庫。
還是隔壁倉庫的主人給倉庫主人打了電話，告訴他他的倉庫里有風吹出來，他才回到自己的倉庫查看。
結果捲簾門一拉開，後面是另一片明亮的世界。
寒淵不知道當時的倉庫主人是什麼反應，但估計應該會很嚇一跳。
之後，就是倉庫後面發現出入口的事，被市政廳知道了。
他們付費回收了整塊地皮，把倉庫區上面的四層樓拆除，然後重新設計，建成了一座專門的新樓。
這個新樓不是用來住人的，裡面只有車道，作用只是讓整個六號出入口附近不堵車，是類似立交橋的存在。
寒淵所在的卡車開進了樓內。
樓內，是在一個大樓的空殼裡面，分布著好幾條交錯的高架車道。
寒淵能看到幾輛拉煤的重型卡車從自己右手邊的高架車道開出，拐上另一邊的二號專用公路。
輪胎碾過地面的轟隆聲在空樓里迴蕩，襯得整個地方更顯空曠。
越野卡車拐了個大弧形彎，慢慢下降。
很快，就到了地下一層的六號出入口。
周圍是嶄新的混凝土承重牆，唯獨入口那一圈，還留著舊倉庫坑坑窪窪的老水泥牆面。
出入口分左右兩道，出口這邊車不多，景州入口那邊卻排起了長隊，基本全是載著煤礦的卡車。
越野卡車開出出口，後面是一段百米長的隧道。
燈光一下子暗下來，隧道壁上的排氣扇嗡嗡轉著。
越往裡面走，空氣里的鹹味和水汽就越重。
幾秒後，眼前就變得明亮。
粉色的天光探進車廂，海風從篷布縫隙里吹進來。
車廂里不約而同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。
外面，是一望無際的平靜海面，海面上泛著少量的淡粉色的波浪。
海水不是藍的，而是一種溫柔的淡粉色，浪頭很緩，一層層推著，泛著細碎的粉色光澤。
混凝土的車道架在海面上，高出海面兩三米，有兩條，正好是進城和出城分流，直直地向前一直延伸。
遠處，粉紅色的海面盡頭，能看到大量帶著淡粉色的雲彩，分布在天際線的位置。
還有雲後幾乎沉入地平線下面，若隱若現的落日。
不過，並不是這裡的海面和雲彩真的是粉色，而是因為晚霞的光照。
這裡的天色永遠都是傍晚，傍晚的日光照過來，整個地方永遠蒙著一層粉色。
而在遠處，天際線的那些積雲之後，還有一個巨大的淡色剪影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摩天輪。
052號畸界，摩天輪。
那座巨型摩天輪是靜態的，並沒有在旋轉，它的轎廂是經典的圓形。
但它太大了。
它在遠處的那片粉色積雲之後。
那些積雲只能到它的底座位置。
科學部曾經簡單估算過：
遠處天際線那些粉色的雲彩，是典型的層積雲，一般上緣高度不會超過一千三百米。
按這個比例推算，背後那座巨大的摩天輪，高度將超過六千米。
六千米。
一個違背常識、離譜到近乎荒誕的數字。
沒有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就那麼高。
可能它只是某些原因產生的影像。
因為，天際線的那片粉色雲霧，就像一道無形的牆，一旦走進去，就好像無窮無盡。
至今沒有人能穿過去，好看看雲霧後面是否真的有一座巨型摩天輪。
那座巨型摩天輪，就如同一個懸於畸界內的蜃景，能看到，卻永遠無法到達，觸不可及。
不過，它看上去真的很唯美。
粉色的海，粉色的雲，半沉的落日，還有天地間靜默矗立的巨型摩天輪影子。
它的存在，好像就是在提醒眾人，畸界裡不止有噩夢，還有美夢。
大部分隊員都湊到了靠摩天輪的這一側，掀開一點篷布，靜靜看著車外。
沒什麼人說話，大家就是靜靜地看著。
寒淵看著那道巨大的剪影，想起了一些事。
052，摩天輪，算是目前所有已知的畸界內，最出名的一個地標，也像是畸界的一個圖騰。
聯合署的標誌主體圖案，就是這個摩天輪。
寒淵還記得，當年沈夏夏的筆記本封面，印的也是這座摩天輪。
……
車道旁每隔一段，就有一個向外延伸的觀景平台，是市政專門修給遊人看風景的。
在對面的路邊一處平台上，寒淵還能看到一對穿著禮服的新人，在以巨型摩天輪做背景，拍攝著婚紗照。
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適合作為一個溫柔的符號。
在眾人湊到篷布縫隙這裡，欣賞風景的時候。
寒淵悄悄讓開了自己位置，到車廂的另一邊站著。
在大部分人注意力在車外的時候，寒淵微微側向車廂的角落，將手伸進了自己的上衣內。
他摸到了佛牌，然後把相機從佛牌中取出，但沒有直接從衣服里拿出來。
然後，寒淵左手握拳放在嘴前，劇烈咳嗽了幾聲。
同時，他衣服內的右手按下了相機的快門，按了三下。
快門聲被咳嗽聲蓋過。
寒淵飛快地把相機塞回去，指尖夾著剛吐出來的三張相紙，縮在角落裡，借著篷布縫隙透出來的光，慢慢查看。
只有一張有畫面。
畫面里，依然也可以看到巨大的摩天輪剪影。
但是，在照片裡，寒淵看不到那些天際線處的層積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摩天輪旁邊，一大片縱橫交錯的巨大金屬支架剪影。
那是…… 過山車的軌道？
寒淵猛地抬頭，隔著篷布縫隙望向遠處的天際線。
粉色的層積雲依然安安靜靜地鋪在那裡，柔和，朦朧，把所有東西都藏得嚴嚴實實。
他立刻就意識到，這張照片，拍的是那片粉色雲霧後面的樣子。
那片雲霧後面，原來還有一座巨大的……
過山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