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嘩啦」 一片輕響。
所有人瞬間後撤一步,舉起衝鋒鎗,對準了女首。
幾隻槍燈齊刷刷地釘在白色的面紗上,槍燈的白光和上面投下來的黃白光混合,照的整個面紗更加森白。
貨艙里完全的寂靜。
槍燈定格在白紗上,連晃都不晃。
「……」
寒淵只能聽到自己頭盔里的呼吸聲。
眾人頓了兩秒。
而那聲氣音之後,女首雕像里再沒有任何動靜。
「你們……都聽到了?」 過了兩秒,穆懷斌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。
「聽到了。」
「剛剛那是什麼聲音?我怎麼聽著像這玩意……喘氣了?」
……
無線電里一陣眾人的回應。
雖然大家都戴著頭盔,聽力有影響。
但是,在這安靜的貨艙,突然的一聲呼氣,確實應該都能清楚聽到。
「這玩意難道……是活的?」
穆懷斌又說道,他的聲音好像少了一些底氣。
「cao。」
有人在無線電里小聲暗罵了一聲。
「那就後退,先後退,退到樓梯那去!」
徐松澤跟著在無線電里喊道。
眾人立刻動身,迅速退到了之前的消防樓梯。
雖然眾人已經退開,但是槍燈依然牢牢聚在對面的女首上。
「組長,要撤退嗎?」
袁州在無線電里問道。
「……」
徐松澤沒有立刻回答。
「就這樣就撤退嗎?」
副站長跟著在無線里說道,語氣里寒淵能明顯聽出不甘心。
「……」
徐松澤還是片刻的沉默,好像也在糾結。
「不過……雖然可能是活的,但是它只有一個頭,就算是活的,也動不了吧?」
王洄川說道。
「……」
他的話說完,幾人明顯轉了轉身,應該是下意識地想看說話人,不過大家穿的一下子看不出來誰是誰,就只能作罷。
「這說的有道理啊……」
穆懷斌在無線電里說道。
「對,一個頭而已,再看看吧,聯合大隊不能被一個活的死人頭嚇到吧?」
副站長說道。
「那就……再看看吧。」
副站長說的話,似乎說動了徐松澤。
而他說完之後,眾人依然舉著槍。
眾人就這樣和女首僵持著。
好一會之後,女首遲遲沒有出現第二聲呼聲。
眾人就好像真的在等一個雕像活過來一樣。
眼看這樣僵持不是辦法,還是徐松澤再次開始向前,試探性地靠近。
眾人繼續跟著,一起緩緩靠近。
在靠近過程中,不過,寒淵還看著一個002編號的隊員快步走到了自己前面。
顯然,副站長依然對這充滿了興趣,甚至一定程度上超過了對危險的畏懼。
「這右邊的機艙底有個大洞……記得響氣聲的時候,面紗還明顯飄了一下。
所以,你們說,剛剛會不會是風從洞裡傳出來,灌到雕像里撞出來的聲音?」
防化服編號005的穆懷斌站在女首右側,指著前面說道。
「有洞?」
幾個人湊到了穆懷斌這邊。
果然,在女首右側的貨艙尾,地板和艙尾的牆壁的交界處,還有一個一米多寬的破洞。
透過這個破洞,能直接看到下面的機場跑道。
不過,這裡是暗處,上面的光柱照不到,窟窿又在地上,所以並不明顯。
眾人的注意力又全在女首上,因此剛剛並沒有發現。
「真的是會風嗎?」
袁州在無線電里質疑。
「你們看她眼睛那地方,那裡一看就是空的空腔,真可能是風。」
穆懷斌抬起手,指著女首的眼睛說道。
眾人重新抬頭。
這裡是偏女首側面的地方。
在這個角度,女首的雙眼倒是能看出是很明顯空洞。
「……再敲敲看嗎?看看還有沒有那個氣聲。」
副站長說道。
「可以。你們後退,我來敲就行。」
徐松澤又說道。
眾人於是又後退了兩步,舉起槍對著女首。
「咚、咚。」
又是兩聲重重的悶響。
這一次的徐松澤敲得比前兩次都要重。
眾人舉著槍,靜靜地等待著。
……
無聲的回應。
氣聲沒有再響起。
「……可能,真是一陣風?」
徐松澤也有點相信了。
「這樣吧,我爬上去看看眼眶裡面有什麼不就知道了嗎?」
王洄川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他跟著往前站了站。
即使穿著防化服,眾人也能看出來,王洄川其實是眾人里最瘦小的一個。
如果要爬上去看,確實他最合適。
「那你小心點,有情況立馬退。」
徐松澤囑咐了一句。
「組長你放心,我靈巧。」
王洄川說完,直接開始向上爬。
女首是嵌在艙尾的,引起很多凸起可以落腳,同時整個貨艙壁里都安了固定貨物用的金屬格柵,可以讓王洄川抓握。
女首雕像也並沒有很高。
所以他爬得很輕鬆,幾步就到了女首大概顴骨的位置。
王洄川一隻手抓住格柵,另一隻手伸了過去,捏住面紗的邊緣,輕輕往旁邊一掀。
黏在眼窩處的紗料被扯了起來,拉出幾道細而亮的黑絲嗎,黏稠地懸在紗邊和眼眶之間,跟著紗面一起掀到了太陽穴旁。
整個女首左邊的眼窩露了出來。
邊緣參差不齊,沾滿了濃稠的黑液,洞口黑洞洞的,確實是空的。
王洄川把衝鋒鎗上的戰術燈擰下來,握在手裡,湊到洞口往裡照。
白色的光柱一下扎進黑暗裡。
他保持著姿勢沒動,手腕微微轉了轉,調整燈光的角度。
頻道里很安靜,所有人都等著他說話。
「確實是空的……」
王洄川在無線電里說道。
「那估計真是風……」
副站長在無線電里說道。
「不對。」
緊接著,王洄川又在無線電里小聲說了一句。
「什麼不對?」
徐松澤趕緊問了一句。
王洄川又往洞口湊了湊,手腕左右晃了晃,燈光在裡面轉了一圈,他的聲音跟著傳出來,帶著點茫然:
「感覺就是有點……太深了,不太正常。我個子太小,有點看不到底部,要不來個高個子看一下吧。」
王洄川的雖然站在顴骨的位置,但是確實因為個子差一點,只能看到眼眶的邊緣,並不能直接看到眼眶的底部。
「那我來看吧。」
寒淵也不廢話,直接上前幾步,從女首的另一邊爬了上去。
「小心啊!」
「這你也敢直接爬?」
無線電里立刻傳來副站長和另一個隊員的驚嘆聲。
他們都是瞬間的震驚。
因為寒淵爬的時候,幾乎是從女首旁邊的機艙破洞上越過去的。
不過,寒淵倒是沒有任何心理壓力。
他在永夜都市樓之間跳躍的時候,這種程度都是小兒科。
寒淵也輕鬆爬到了另一邊的顴骨位置,一隻手抓住格柵固定住自己。
他也伸出手,揭開了這一邊的面紗。
和王洄川那邊一樣,這邊的眼眶也和面紗因為黑液粘連。
寒淵揭開的時候,涼絲絲的粘稠感隔著指尖的手套傳過來。
寒淵把面紗掀在中間。
這邊的眼眶也露了出來。
邊緣的金屬帶著鑄造的毛邊,混著黑褐色的鏽跡和濃稠的黑液,凹凸不平。洞口比想像中更大,能塞進半個肩膀,裡面黑漆漆的。
寒淵也像王洄川那樣,單手擰下槍燈作為手電筒,然後探身,向著眼眶內照了照。
入口處是一片開闊的空腔,內壁上厚厚掛著一層粘稠的黑液,燈光照上去,泛出暗啞的油光。
再往裡,空腔開始慢慢收窄,內壁收攏,整個空腔斜斜地往裡面延伸。
手電光線也越來越暗,被黑暗一點點吞掉。
看著就像是一個深邃洞穴的入口。
寒淵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重新直起身。
看了看面前的女首,還有旁邊的貨艙內壁。
不對。
這顆頭顱正面看也就兩人多高,就算加上嵌進貨機艙壁的部分,直徑不會超過三四米。
可現在光柱往裡探了至少有大幾米,通道還在往深處延伸,絲毫沒有到頭的跡象。
這裡不已經是機艙的尾部了嗎?
哪來這麼深的空間?
怪了?
寒淵很是懷疑,重新低下頭,再次看進洞裡,打算確定一下。
但是這一次,寒淵看到,手電光柱盡頭幾乎被黑暗吞沒的地方,好像多了一團東西。
那是個深色的圓物,在黑暗深處,邊緣都是數不清的細碎絲狀物。
而在那些絲狀物之間,寒淵看到了兩個白點。
他跟著就認出了那一團是什麼。
那是一張纏在頭髮里的女人臉。
而那兩個白點,是她浸在濃稠黑色里的眼窩,在反射著寒淵手電筒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