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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:你不配,你連這頭驢都賠不起

2026-06-18 12:15:18 作者: 天煞門的小花娘

  「治國先看錢糧。」

  「家裡有米,人才有臉談禮。」

  「兜里沒錢,宗室也得租驢。」

  這話落下,屋裡炸了。

  有人笑。

  有人低頭。

  劉秀按著帳本的手停住。

  這句話不體面。

  卻實在。

  比許子威那些天命禮制扎人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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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長生講了半個時辰。

  從一斗米多少錢,講到一個縣令怎麼靠秤吃人。

  從驢車運貨,講到軍糧入倉。

  沒有一句引經據典。

  可每句話落下,都能砸到人飯碗上。

  鄧禹原本抱著胳膊,後來慢慢坐直。

  朱祐啃了一半的餅停在嘴邊,忘了嚼。

  門外有兩個博士路過,本想聽笑話。

  聽到「倉曹做假帳,一千石糧能餓死三百戶」時,腳步也停了。

  其中一個老博士額頭冒汗。

  他兄長就在郡里管倉。

  這新來的年輕博士,講的不是書。

  講的是官場底褲。

  下課鐘響。

  屋裡沒人動。

  陸長生把炭筆丟下。

  「散。」

  眾人這才回過神。

  劉秀收好帳本,低頭往外走。

  剛出舍門,幾個衣著鮮亮的學子堵在廊下。

  領頭的叫郭況,家裡跟新朝官吏沾親,平日最愛拿寒門取樂。

  他手裡捏著一串新錢,晃得嘩啦響。

  「劉文叔。」

  劉秀停住。

  「郭兄有事?」

  郭況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聽說你那頭驢不錯。」

  「借我用兩日。」

  劉秀皺眉。

  「今日已經租出去了。」

  郭況把三枚小錢扔到劉秀腳邊。

  「夠不夠?」

  旁邊幾人鬨笑。

  「三枚錢,租你那頭破驢,是給你臉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會算帳嗎?快算算,賺了沒?」

  劉秀彎腰,把錢撿起來,遞迴去。

  「郭兄,驢是我與人合買,價錢不能壞規矩。」

  郭況沒接。

  「規矩?」

  他抬腳踩住劉秀的鞋尖。

  「你一個破落宗室,跟我講規矩?」

  劉秀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鞋尖被踩得變形。

  廊下不少學子停住看熱鬧。

  沒人出聲。

  郭況家裡有人在新朝任官。

  劉秀窮,背後沒人。

  這場熱鬧不用猜結局。

  鄧禹要上前,被朱祐拉住。

  「別急。」

  朱祐壓著嗓子。

  「在太學動手,要被除名。」

  劉秀把錢放到旁邊案上。

  「郭兄若真要租,按市價來。」

  郭況臉沉下去。

  「我今日偏要三枚錢租。」

  「你給不給?」

  劉秀袖裡的手收緊,又鬆開。

  這個虧,他能吞。

  一頭驢而已。

  太學名冊不能丟。

  南陽家裡還等著他讀出個前程。

  忍一忍,帳能再算。


  陸長生站在廊柱後,看完了全程。

  劉秀這份忍,能活命。

  但亂世里,只會忍的人,會被人踩到骨頭裡。

  這幾個富家子弟不算壞透。

  就是欠收拾。

  收拾這種人,拔劍浪費。

  用錢更疼。

  陸長生走了出去。

  「租驢?」

  郭況轉頭,看見陸長生,先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陸博士。」

  語氣還算客氣。

  畢竟剛才那堂課,把丙三舍鎮住了。

  郭況卻不怕。

  博士再厲害,也是教書的。

  他家裡有人。

  陸長生看向劉秀。

  「你的驢在哪?」

  劉秀低聲開口。

  「東市腳行。」

  「帶路。」

  郭況笑了。

  「陸博士也要管租驢?」

  陸長生看他。

  「你租不起。」

  郭況臉一熱。

  「笑話。」

  「長安還有我郭況租不起的驢?」

  半炷香後。

  東市腳行。

  一頭灰驢拴在木樁邊,正低頭嚼草。

  毛色雜,耳朵缺了一角。

  看起來平平無奇。

  郭況身後幾個富家子弟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  「劉文叔,這就是你的寶馬?」

  「這驢走兩步會不會散架?」

  腳行的夥計也尷尬。

  劉秀站在旁邊,耳根有點紅。

  這頭驢確實普通。

  買時還少了半吊錢。

  陸長生繞著灰驢走了一圈,伸手拍了拍驢背。

  灰驢打了個響鼻。

  陸長生點頭。

  「好驢。」

  全場一靜。

  劉秀都愣了。

  郭況笑出聲。

  「陸博士,你沒見過驢?」

  陸長生指著驢耳朵的缺口。

  「看見這個口子了嗎?」

  郭況湊過去。

  「怎麼?」

  「祖上戰場留下的。」

  郭況笑聲停住。

  「驢還有祖上?」

  陸長生一本正經。

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「此驢祖上,曾替漢軍運過軍糧。」

  「過河不驚,入火不退。」

  「到了它這一代,血還沒斷。」

  腳行夥計嘴張了張。

  這驢是他去年從鄉下牽來的。

  祖上幹過什麼,他這個賣驢的都沒聽過。

  可陸長生講得太穩。

  穩到夥計差點懷疑自己賣虧了。

  郭況身邊一個富家子弟遲疑。

  「真的假的?」

  陸長生沒理他,彎腰摸了摸驢蹄。

  「蹄厚,筋硬。」

  「拉貨只是下等用法。」

  「若遇險路,它能認坑。」

  「若遇盜匪,它能記路。」

  「若主人暈倒,它還能把人馱回家。」

  劉秀站在旁邊,臉都快繃不住。

  這話他聽著都心虛。

  灰驢又打了個響鼻,尾巴甩了郭況一臉。

  郭況往後退了一步,臉色發黑。


  旁邊人卻更信了。

  「這驢挺有脾氣。」

  「有靈性。」

  「難怪劉文叔平日捨不得租。」

  郭況被架住了。

  剛才他大話放得太滿。

  現在若說不租,就成了慫。

  他咬牙。

  「多少錢?」

  劉秀剛要開口。

  陸長生先伸手。

  「一日三百錢。」

  劉秀差點咳出來。

  平日三十錢都算高。

  郭況瞪圓了眼。

  「三百?」

  陸長生點頭。

  「少了不租。」

  郭況怒了。

  「你搶錢?」

  陸長生看向灰驢。

  「這驢若跟你出門,名聲要受損。」

  「加錢,合理。」

  腳行門口一片憋笑聲。

  郭況臉漲得通紅。

  劉秀低下頭,肩膀抖了一下。

  鄧禹和朱祐趕來時,正聽見這句。

  朱祐當場捂住嘴。

  鄧禹看著陸長生,心裡只冒出兩個字。

  真損。

  損得還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
  郭況從懷裡掏出錢袋,狠狠砸在案上。

  「三百就三百!」

  陸長生抬手攔住。

  「先簽契。」

  「若驢掉毛一撮,賠百錢。」

  「瘸一蹄,賠一貫。」

  「驚嚇過度,三日不吃草,賠五貫。」

  「若死了。」

  陸長生停了一下。

  郭況盯著他。

  「怎樣?」

  陸長生拿起筆。

  「按戰驢後裔算,賠你家半座宅。」

  腳行夥計手裡的草料當場掉了。

  劉秀抬頭,終於忍不住了。

  「先生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劉秀把話吞回去。

  郭況氣得發抖。

  可周圍人都在看。

  剛才踩劉秀鞋尖那點威風,現在全卡在這張契上。

  簽,肉疼。

  不簽,丟人。

  郭況一把奪過筆。

  「簽!」

  幾個富家子弟跟著湊錢。

  生怕這頭「戰驢後裔」真被別人租走。

  契書一式兩份。

  錢袋落在劉秀手裡時,很沉。

  劉秀低頭看著那串錢。

  這數目,夠他交一段時日的束脩。

  郭況牽著灰驢走出幾步。

  灰驢突然停住,扭頭啃了他袖口一口。

  撕拉。

  一截布沒了。

  腳行門口爆出笑聲。

  郭況拽著驢繩,臉黑得能滴水。

  「走!」

  灰驢不走。

  郭況又拽。

  灰驢後蹄一抬,正好踢翻旁邊的水桶。

  水潑了郭況半身。

  朱祐終於笑出聲。

  「戰驢發威了!」

  郭況轉頭怒罵。

  「誰笑?」

  陸長生拿著契書。

  「別嚇它。」

  「驚嚇過度,五貫。」


  郭況立刻閉嘴。

  他牽著驢,濕著半身,一步一滑地往街口走。

  圍觀的人笑得東倒西歪。

  劉秀捧著錢袋站在原地。

  剛才那股憋在胸口的悶氣,散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可散完之後,又有點發沉。

  先生沒替他罵人。

  也沒替他動手。

  卻讓郭況花十倍價錢,把自己套進契里。

  這比打一頓還狠。

  劉秀把錢袋收好,朝陸長生行禮。

  「多謝先生。」

  陸長生抬手,用戒尺敲在他腦袋上。

  劉秀捂住頭。

  「先生?」

  陸長生把契書塞給他。

  「做生意還受氣。」

  「書讀到狗肚子裡了?」

  劉秀被罵得說不出話。

  鄧禹和朱祐站在旁邊,互相看了一眼。

  這位陸博士,跟許子威完全不是一路人。

  許子威教人低頭背書。

  陸長生教人把對手坑到掏錢。

  還讓對手自己簽字。

  這活兒,太陰了。

  朱祐湊過來。

  「先生,您還收學生嗎?」

  陸長生看他。

  「你已經是。」

  朱祐一拍腦袋。

  「對哦。」

  鄧禹忍著笑,向劉秀遞了個眼色。

  「文叔,今晚東市鬥雞。」

  劉秀皺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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