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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首告

2026-05-17 08:47:36 作者: 光頭李三

  朱元璋話語剛落,朱標心中便已瞭然,帝王心術,最忌人人都來賣主求榮。

  更何況告發謀逆,內奸只能有一個。

  若是人人都來反水、個個都來揭發,反倒顯得這朝堂如同兒戲,連謀逆大案都成了爭相邀功的買賣。

  更為重要的是,朱元璋想把胡惟庸打成謀反案。

  可謀反案的主犯身邊親信都是內奸,說人家謀反,這不是鬧著玩的嗎。

  而階下的塗節聽著自己昔日好友的下場,更是心頭狂喜,幾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揚。

  陳寧一倒,再無人能與他爭功,再無人能分他的活路!

  昔日一同飲酒、一同謀劃、一同依附胡惟庸的交情,在生死面前輕如鴻毛。

  什麼兄弟,什麼同黨,什麼過命交情,此刻都比不上陛下一句饒他性命。

  他只覺得渾身一輕,仿佛已經從鬼門關走了回來。

  而此時奉天殿殿外。

  陳寧捧著早已寫好的奏疏,在殿外廊下站得筆直,心中翻江倒海。

  這些日子,他比誰都清醒。

  胡惟庸勢大時,陳寧最喜歡說,胡相待自己如再生父母。

  而胡惟庸對他也是信任有加,壞事一起干,好處一起貪,這些年,也享受過人世間極致的富貴。

  可在陳寧看來,再生父母再親,也不是親爹,親娘。

  就算真是親爹,到了這生死關頭,該賣也得賣。

  爹好娘好,不如自己好,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。

  

  年前,陳寧還和塗節關起門來偷偷商議,如何自保、如何脫身、如何在胡惟庸倒台之前留一條後路。

  那時兩人還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,彼此交底,互相打氣。

  可過了一個新年,風向一日三變,兩人心照不宣,再也不提半句商量。

  昔日同路之人,早已悄無聲息變成了競爭對手。

  誰先動手,誰告得狠,誰就能活。

  誰慢一步,誰就是陪葬。

  陳寧深吸一口氣,只等內侍傳召,便要衝進去,將胡惟庸謀逆的罪證一股腦倒出來。

  他等了片刻,內侍終於出來。

  陳寧立刻堆起一臉急切又忠直的神情,快步上前,拱手就要開口:「公公……」

  可話還沒說完,那內侍臉色一沉,冷聲道:「拿下!」

  兩側禁軍應聲而上,甲葉鏗鏘,一把按住陳寧雙臂。

  陳寧瞬間懵了,拼命掙扎,聲音都破了音:「哎?!公公!何故拿我?」

  「我要見陛下!」

  「我要揭發胡惟庸!」

  「他謀逆!他私通外敵!他——」

  內侍面無表情,打斷他:「陛下說了,不見。裡面,已經有人告過了。」

  陳寧如遭雷擊,渾身僵住。

  有人告過了?

  是塗節……

  肯定是塗傑。

  他竟搶先一步!

  「我有證據!我還有更多證據!放開我!我要見陛下!」

  陳寧還想著在掙扎一下,爭取一下。

  可結果已經註定。

  任憑他如何嘶吼、如何掙扎,都無濟於事。

  禁軍如狼似虎,硬拖著他下去。

  天牢最深處,陰寒、潮濕、死寂。

  這裡是關押重犯的死牢,與外界隔絕,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。

  胡惟庸獨自一人,蜷縮在牢房最裡面。

  他依舊穿著昔日左丞相的錦繡錦袍,可早已髒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暗紅紫繡被污垢浸透,一塊塊發黑髮硬,散發著霉味與腥臊氣。

  頭髮散亂如草,黏在臉上、頸間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  牆角一隻尿盆,早溢得滿地都是,濕痕一片連著一片,寒氣刺骨。

  整個牢房也不像他剛剛入住那樣,雖然簡單,但還算整潔,此時屎尿橫流,污穢不堪,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

  送飯的是個啞巴獄卒,放下吃食就走,從頭到尾不發一聲。

  好像偌大一座牢房,就只剩下胡惟庸一個活人。

  前幾日,汪廣洋、王定遠還在這裡與他為伴,哪怕沉默相對,也算有個人氣。

  可如今,兩人一個接一個被拖出去處斬,連一聲慘叫都沒傳回來。

  胡惟庸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說過一句話。

  孤獨、恐懼、絕望,像無數根細針,日夜扎著他的腦子。

  他一遍一遍回想自己這一生。

  從投奔朱元璋起,一路小心翼翼,步步為營,爬到中書省左丞相,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恩寵、權力、榮耀、生殺予奪……他什麼都有過。

  可到底是哪一步錯了?

  哪一步,讓他落到今日這般田地?

  他想破了頭,想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想得眼前發黑,幾乎要昏死過去,依舊想不明白。

  是獨斷專行?

  是結黨營私?

  是扣壓奏章?

  還是某一句酒後狂言?

  他想不明白。

  越想,心越涼。

  越想,越覺得這世道荒唐。

  好好的左丞相,怎麼可能落到這樣的下場呢。

  就在他意識昏沉、整個人快要崩潰之際,牢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。

  腳步聲、拖拽聲、嘶吼聲,混在一起。

  「我要見陛下!」

  「放開我!」

  「我有證據!」

  「我有很多證據,我要見陛下……」

  胡惟庸麻木的眼神,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半個多月他都沒有聽到這麼熱鬧的聲音了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牢門外。

  只見幾個禁軍推搡著一個人,罵罵咧咧地走過來,一把推開他這間牢門。

  「進去!老實待著!」

  那人被狠狠摔在地上,狼狽不堪,一隻手還按在了粑粑上。

  陳寧摔得七葷八素,抬頭一看,只見到牢房深處縮著一個人。

  那人衣衫破爛、滿身污穢、頭髮蓬亂、面色灰敗,渾身散發著惡臭,像一條快要死的野狗。

  陳寧第一反應,這是哪個快死的囚徒。

  他根本沒認出來。

  可那人在看清陳寧的一瞬間,渾濁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亮。

  像是瀕死之人,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  胡惟庸猛地爬起來,不顧滿地污穢,連滾帶爬地撲到牢欄邊,聲音嘶啞、顫抖,卻帶著極致的狂喜與期盼:「陳寧!!是你!吾兒,你是來救我的嗎?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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