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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2章 『叔侄之情』

2026-06-07 02:58:48 作者: 光頭李三

  兩人帶著幾個親兵,又回到了鳳陽高牆。

  這一回熟門熟路,徑直到了朱樉的居所門前。

  門口的秦王護衛看見朱守謙又來了,表情像是見了鬼,愣了好一會兒才趕緊躬身進去通報。

  朱樉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
  初冬的日頭不烈,暖洋洋地鋪在青石板上,他躺在一把老舊的躺椅上,裹著一件半舊的狐裘,閉著眼一晃一晃地搖著。

  這大半年他漸漸習慣了鳳陽的生活節奏。

  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吃完午飯在院子裡曬太陽,下午找老四下棋,晚上喝兩盅小酒。

  日子雖比不上在西安時威風,倒也落了個清閒自在。

  他正晃到最舒服的那個角度,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護衛小跑著進來,躬身在他耳邊低聲道:「殿下,靖江王殿下求見。」

  朱樉的眼睛猛地睜開,躺椅也不晃了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

  「你說誰?」

  「朱鐵柱?」

  「他又來了?」

  護衛趕忙點頭:「他說要求見殿下。」

  朱樉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,眉頭擰成一團,嘴裡罵罵咧咧道:「這不是蒼蠅嗎?陰魂不散的東西,他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那護衛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殿下,那見還是不見?」

  「見!為什麼不見?」

  朱樉哼了一聲,又躺了回去,重新閉上眼,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:「要是不見他,他還以為咱怕了他不成。」

  「把他叫進來。」

  護衛領命而去。

  不多時,院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,朱守謙和李景隆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
  朱守謙臉上那幾塊淤青在日光下格外顯眼,左眼眶的青黃還沒褪乾淨,鼻樑上的膏藥也還貼著,可他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是來赴喜宴。

  他看見朱樉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,便走上前去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,嗓門亮堂卻禮數周全:「侄兒拜見二叔。」

  朱樉緩緩睜開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  這小子恭恭敬敬地躬著身,臉上掛著笑,看不出半分前兩日在皇陵對著祖宗牌位陰陽怪氣罵他的囂張。

  朱樉沒有讓他直起身,也沒有給他看座,只是靠在躺椅上,語氣里滿是狐疑和警惕:「你這小子,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藥?怎麼,還想再打一架?」

  朱守謙直起身,搖了搖頭,語氣誠懇而坦率:「二叔,我打不過你。」

  「我現在再過來打,那不是自討苦吃嗎。侄兒今天來,就是專程來拜訪二叔的。」

  朱樉聞言,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,咬著牙瞪著他,聲音拔高了幾分:「你前日在皇陵把我貶低成那個樣子,今日又來拜訪我作甚?」

  「二叔,您看您咋還公私不分呢?」

  「侄兒前日在祖宗牌位面前罵的,是那個放利子錢、禍國殃民的秦王。」

  「侄兒今天來拜訪的,是我朱家本家的二叔。」

  「這又不是一回事。」

  朱樉咬著後槽牙,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動。

  這他媽的,這小子又罵了他一次。

  「好。現在拜訪完了。你趕緊滾吧。」朱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。

  「不行。」朱守謙站在原地紋絲不動,臉上的笑容半分未減,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的撒嬌意味:「侄兒一路舟車勞頓,去遼東高麗還有重差要辦。來到鳳陽好幾天了,也沒人宴請侄兒一頓,讓侄兒吃頓好的、喝頓好的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今日專程過來,想讓二叔請咱吃一頓飯,喝頓酒,咱們叔侄好好敘敘情誼。」

  「我跟你有什么叔侄之情可敘?」朱樉瞪著他,聲音里滿是不可理喻的震驚:「你就是來噁心咱的!」

  「絕對不是。」朱守謙說得一臉誠懇,然後側過身,指了指身旁的李景隆,「二叔您看,九江也跟著呢,我們是一起來陪二叔喝兩盅的。」

  朱樉看了一眼李景隆,李景隆趕緊躬身,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  朱樉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,又把目光移回朱守謙臉上,沉默了良久,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九江,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才讓這混帳東西跟我坐在同一張飯桌上。」


  李景隆趕緊躬身,連聲道謝,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。

  朱樉吩咐下人去灶上做幾個菜,又讓人搬了張小桌擺在廳堂里,先上了酒。

  朱守謙也不客氣,大大方方地在桌邊坐下,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  朱樉坐在他對面,依舊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,端著酒杯自己喝自己的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  李景隆坐在朱守謙旁邊,如坐針氈,真難受啊。

  正在這時,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  門被推開,朱棣大步跨了進來,臉上的表情又是焦急又是無奈。

  原來朱樉的護衛見朱守謙又「打上門來」,怕這兩人又像上回那樣打得不可開交沒人敢拉,趕緊派人跑去請了燕王。

  朱棣剛接到消息的時候根本不想來,上回他就在場,雖然沒動手,事後照樣被耿炳文報到父皇那裡,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被加罰。

  可那護衛跑來說得十萬火急,說靖江王已經進院子了,他猶豫再三,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他二哥,匆匆趕了過來。

  他一進門,看見的卻是三個人圍坐在小桌旁,桌上擺著酒壺酒盞,朱守謙正端著一杯酒往嘴邊送。

  朱棣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,眉頭微微皺起,這是啥情況。

  握手言和,濤聲依舊了。

  朱樉看見他進來,倒是鬆了一口氣,趕緊招手道:「老四來了,來,坐坐坐,趕緊入席。」

  朱棣依言坐下,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,還沒搞清楚狀況。

  不多時,灶上的飯菜端了上來,幾碟家常小菜,一壺燙好的黃酒。

  四個人圍坐在小桌旁,場面卻詭異至極。

  朱樉端著酒杯只跟朱棣說話,偶爾也跟李景隆碰一杯,對朱守謙卻是眼皮都不抬一下,仿佛桌上根本沒有這個人。

  朱棣也不怎麼跟朱守謙說話,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,目光在朱守謙和他二哥之間來回遊移,心裡頭盤算著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。

  李景隆倒是左右逢源,陪著朱樉喝一杯,又陪著朱棣喝一杯,再陪著朱守謙喝一杯。

  雖然,兩個叔叔都不願意搭理他,他也不惱,朱樉前面說對了,朱守謙這次來,還真是存了噁心秦王的想法來的。

  正在這時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,緊接著便是甲冑碰撞的脆響。

  那腳步聲不是尋常護衛的動靜,而是大隊重甲士兵列隊行進時特有的沉悶轟鳴。

  廳堂里四個人同時放下了酒杯。

  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。

  兩隊全副武裝的重甲士兵魚貫而入。

  兩排四十餘人並列站在院中,將不大的院子堵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長興侯耿炳文大步跨了進來,腰間挎著寶刀,面色嚴肅,站在門邊一言不發。

  緊接著,又是十幾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校尉魚貫而入,在重甲士兵前方列隊站定,手按繡春刀,面無表情。

  朱守謙手裡的酒杯懸在了半空中,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
  朱樉和朱棣對視一眼,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安。

  這怎麼這麼大的場面。

  這是誰來了。

  然後在眾人的疑惑下,一個身影從甲士和錦衣衛之間緩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腰間束著玉帶,身姿挺拔,眉目俊朗。

  正是大明太孫,吳王,朱雄英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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