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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你都忘了

2026-06-10 15:37:06 作者: 光頭李三

  朱雄英昨日一回來,便去了奉天殿,跟爺爺喝大酒,還沒有跟自己的母親,皇奶奶好好說會兒話呢。

  朱雄英收拾妥當後,第一個去尋的便是母親常氏。

  朱雄英進入常氏寢宮的時候,常氏正坐在窗下喝一碗溫熱的紅棗羹,見兒子進來,放下碗便拉著他上下打量,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昨夜怎么喝了那麼多酒、有沒有頭疼、有沒有讓太醫看過。

  朱雄英一一應了,又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,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常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……

  從常氏院裡出來,路過書房時,他看見朱允炆已經坐在窗前讀書了……

  少年端坐案前,捧著一卷書,聲音清朗地誦讀著,絲毫沒有察覺窗外有人經過。

  再往前走幾步,朱允熥的房門還緊閉著,他進去看了看,果不其然,朱允熥還在呼呼大睡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隨後,朱雄英才帶著道承,一眾隨從前往坤寧宮。

  馬皇后剛用完早膳,見大孫子進來,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。

  她拉著朱雄英在身旁坐下,攥著他的手不肯松,左看右看,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少了根頭髮。

  然後便開始了一通長長的叮囑。

  叮囑許多之後,馬皇后忽然話鋒一轉,講到了郭寧妃,也講到了魯王,甚至,第一次對著朱雄英說起了她的親生兒子被罰到鳳陽的這件事情上來。

  「寧妃這些日子,每日都要來坤寧宮給魯王求情,她每次來,我每次都要駁她。」

  「玉哥兒啊,你做的是對的。」

  「秦王,燕王犯了錯,尚且要在鳳陽陵寢閉門思過,更何況是一個毫無功勳的魯王呢。」

  「玉哥兒,你覺得對的事情,你就去做。」

  「奶奶啊,還有,你爺爺,都會支持你的。」

  朱雄英聞言,有些詫異。

  秦王也回鳳陽大半年了,燕王馬上都一年了。

  馬皇后從未當著朱雄英的面提及兩人,也從未給兩人求過情,而這個時候,主動說起,不是給壓力,而是給支持。

  「皇奶奶,孫兒清楚的。」

  馬皇后聞言輕輕點頭。

  「快去吧。」

  「你皇爺爺此時正在奉天殿等著你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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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別讓他久等了。」

  「是,皇奶奶。」朱雄英說著,站起身來,朝著馬皇后躬身行禮,隨後,往後退了數步,這才轉身離去。

  而馬皇后看著自己孫子的背影,笑了笑……

  「重八啊,重八……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,這不,有一個你怕的人了……」

  當朱雄英跨進奉天殿時,他一眼便看見朱標已經坐在左側下首了。

  朱雄英走到御案前,躬身行禮:「孫兒見過皇爺爺。」

  朱元璋抬起頭來:「玉哥兒,免禮。」

  「謝皇爺爺。」

  說著,朱雄英直起身抬頭一看,心裡頭便咯噔了一下。

  老爺子眼窩深陷,兩隻眼睛底下掛著兩道濃重的黑眼圈,面色雖然如常,可那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,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,他昨夜沒有睡好。

  看來昨晚那些借著酒勁說出來的話,已經觸及到了他靈魂了,導致,他一夜都未曾睡好。

  朱雄英心裡頭轉了幾個念頭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。

  他正準備說幾句請安的話,旁邊坐著的朱標卻忽然開口了,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調侃,又藏著幾分父子之間才有的敲打:「玉哥兒啊……」

  「哎,父親。」

  「你昨日好大的威風啊,就喝了這麼多酒,就那麼厲害,要是讓你多喝一些,那還得了……」

  朱雄英轉過頭,看向父親,臉上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茫然:「父親此言何意?」

  朱標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,語氣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:「昨日晚上的事,你都忘了?」


  朱雄英微微低下頭,臉上浮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,伸手撓了撓後腦勺,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慚愧:「父親,孩兒記不清了。」

  「孩兒就記得喝了幾杯酒,頭有點暈,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今早起來頭還隱隱作痛。」

  「難道,昨日,孫兒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,驚擾了皇爺爺不成。」

  朱標看著他這副模樣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,而後,看向坐在御案之後的朱元璋。

  「父皇啊,你看,你讓咱好好想一想,你說,你也好好想一想,現在正主都忘了,咱們還想不想。」

  朱標這些話擺明就是在打趣自己老子。

  不過,朱元璋明顯沒有閒心思給大兒子開玩笑,而且,他不是一個能開玩笑的人。

  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了朱標一眼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子疲憊和不容分說的嚴肅:「標兒啊,看來你是真長大了。都敢拿著你父親說笑了。」

  朱標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,便被這句話堵了個正著。

  他趕緊斂了神色,微微低下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誠懇的恭順:「兒臣不敢。」

  朱元璋沒有再看他,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轉向了站在殿中的朱雄英。

  「玉哥兒,你當真忘了昨天的事了?」

  朱雄英微微低下頭,臉上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慚愧和茫然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:「回皇爺爺的話,孫兒記得不太清楚。不過孫兒知道,昨日肯定是說了一些皇爺爺不願意聽的話。」

  「那你還是記著,只不過記得不多。你昨日醉了,咱不怪你。可你今天不醉了,咱就問你,你覺得,咱的宗藩制度,真的不行嗎?」

  這句話問得太直了。

  沒有任何鋪墊,沒有任何迴旋餘地,直接把他昨夜借著酒勁才敢捅破的那層窗戶紙,又推到了他面前。

  朱雄英抬起頭,迎上朱元璋那雙熬了一夜卻依舊銳利的眼睛。

  這一次他沒有再借酒裝瘋,也沒有再慷慨激昂地拍桌子。

  他微微垂下眼帘,語氣平緩而恭敬,說得像是在背誦一篇精心準備過的策論。

  「皇爺爺,孫兒以為,我大明宗藩之制,乃是亘古未有之創舉。」

  「以血緣分封拱衛江山,周室封建之遺意,秦隋集權之鑑戒,皆融於一體。」

  「諸王坐鎮四方,屯重兵於邊塞,控山河於藩屏,北拒殘元,南平蠻夷。此乃皇爺爺聖心獨運、深謀遠慮,為大明萬世開太平之基業。後世若依此制而行,大明必然國祚綿長,遠超漢唐……」

  「別說了。」朱元璋忽然打斷了正在背誦的朱雄英。

  朱元璋看著朱雄英那張一本正經的臉,看著他那副恭恭敬敬、滴水不漏的儲君風範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  然後他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:「玉哥兒,你在糊弄誰呢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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