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霍然起身,目光如電射向李景隆:「什麼?你再說一遍。」
李景隆喘著粗氣,當即,又是複述一遍。
朱雄英聽完之後,臉色鐵青,緩緩轉頭看向藍玉。
藍玉也跟著站了起來,滿臉錯愕,嘴唇囁嚅了幾下,才憋出一句:「這、這怎麼回事?太孫殿下,我……我真不清楚啊。」
朱雄英盯著他,一字一句道:「剛剛才當眾懲處完,這轉頭又有人要打朝廷命官?藍玉,你到底想怎麼樣?」
藍玉心頭一激靈,額角已經見了汗。
會不會是自己派出去的那義子藍勇帶人回來了。
可轉念又想,世間哪有那麼巧的事情。
這麼多天了,一點信都沒有,今日太孫到了大營,剛剛懲處完踩踏田地的士兵們,他們可就回來了,還在大營門口正撞著要離開的傅廣澤。
難不成真的這麼巧……
他越想越沒底,嘴裡含含糊糊地道:「臣……臣實在不知情。若真是臣手下的人,臣定不輕饒。」
朱雄英沒理他,轉身看向李景隆:「人都在營外?」
李景隆點頭:「都在。定遠侯親自帶人看著,跑不了。」
朱雄英沉默一瞬,忽然又坐回了主位。
他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的怒火已經被強行壓成了兩汪寒潭。
他聲音不高,卻冷得瘮人:「這事不能在營外大庭廣眾下審。藍玉,你親自去,把要毆打朝廷命官的這個人給孤帶進來。」說著,朱雄英又看向李景隆:「把傅知州一併請來。」
藍玉連忙點頭:「是,臣這就去。」
李景隆也趕忙應是。
隨後,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帳。
帳中又只剩朱雄英一人。
他坐在那裡,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急。
他原以為,當眾責罰了那一百多號人,藍玉服了軟,事情便算了了。
沒想到,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頭。
藍玉啊藍玉,你到底還給咱藏著多少驚喜?
……
帳外,大營轅門之外。
氣氛早已肅殺一片。
王弼一身甲冑凜然,臉色鐵青,正立在當場怒斥眾人。
數十名身披騎兵戰甲的士卒垂頭跪地,人人神色慌張、氣焰全無。
而人群最前方,跪著一名二十餘歲的年輕將領,甲冑鮮亮、身姿挺拔,眉眼間帶著一股仗勢欺人的桀驁蠻橫,正是藍玉前些時日派出去的義子藍勇。
此人正是藍玉眾多義子之中最受信任、也最是驕橫的一人,現任明軍驃騎千戶,乃是軍中實打實的中級武官,除了藍玉,誰也不放在眼中。
一旁的傅廣澤衣衫微微凌亂,袖口撕裂、衣袍褶皺,明顯是被人粗暴拖拽所致。
好在臉上並無紅腫傷痕、身上亦無傷勢,只是受了一場驚嚇,身旁隨行的幾名府衙衙役亦是驚魂未定,死死護在傅廣澤身側,滿臉憤懣。
王弼看著眼前這群無法無天的藍玉親兵,氣得吹鬍子瞪眼,壓低聲音厲聲怒斥:「你這廝是真虎!真是無法無天!」
「傅知州是朝廷命官、定州父母官!奉太孫旨意辦公,堂堂正正出營!」
「你們不分青紅皂白,當眾攔車、拖拽朝臣、意圖毆打!是誰給你們的膽子」
藍勇面對著王弼的訓斥,只是垂著頭,神色淡漠,眼底毫無悔意,甚至隱隱帶著幾分不屑。
他壓根沒將老將王弼的訓斥放在心上。
在他眼中,整個北征大營,唯有義父藍玉一人說了算,其餘勛貴老將,皆不足為懼。
任憑王弼怒罵斥責,他始終閉口不言、置若罔聞。
就在王弼怒火越盛之際,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快步趕來。
藍玉面色陰沉、步履匆匆,帶著李景隆快步抵達轅門。
當他一眼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時,藍玉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徹底懵了。
真的是藍勇。
最怕什麼,偏偏來什麼!
藍玉又氣又怕、又惱又慌,快步上前,壓著怒火低喝:「到底怎麼回事!誰讓你們在此尋釁滋事?!」
見義父終於趕來,藍勇滿臉委屈,急切開口哭訴告狀:
「義父!您可算來了!您得給孩兒做主啊!」
「前幾日您命孩兒帶人前往北平、定州鄉野,暗中查訪這傅廣澤的底細,想找出他的污點錯處,為您出氣!」
「孩兒一行人連日奔波、四處查探,可這傅廣澤平日為官謹慎、善於偽裝,鄉間百姓都給他豎大拇指,我們四處打探、處處受阻,半點把柄、半分錯處都查不出來!」
「我等一無所成,無顏復命,只能先行歸營復命!」
「誰料剛到轅門,便撞見這傅廣澤出營!」
「孩兒心想,此人屢次跟義父作對、挑我軍中毛病、壞我將士前程,既然查不出他的罪責污點,那便乾脆將他打一頓,替義父出口惡氣!」
「可誰曾想,孩兒剛剛將他拖拽下車,曹國公便帶著親衛衝出,不由分說便對我們動手,定遠侯來了,同樣如此……」
「皆是偏袒外人、不護自家將士!義父,我等委屈!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!」
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、蠻橫至極,毫無半分知錯愧疚。
聽得一旁王弼、李景隆臉色鐵青,滿目荒唐。
藍玉聽完這番話,只覺得眼前發黑、手腳冰涼。
他恨不得當場一腳踹死這個成事不足、敗事有餘的義子!
蠢!
太蠢了!
比他自己還蠢。
不,還是比不過自己,那麼多人,自己偏偏挑中了他去調查。
藍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咬牙壓低聲音,恨鐵不成鋼的怒斥:「糊塗東西!」
「如今大營之中,太孫殿下親至督軍,整肅軍紀、嚴明法度!你們竟敢在風口浪尖之上,公然尋釁犯法!」
他無力擺手:「都給我老老實實跪著!不許再言語半句!」
藍玉這話一說,藍勇,以及他身後的士兵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像是轉不過來圈。
自己這一行人,才走了八九日。
這怎麼大營換了老大啊。
「你!起來!隨我入帳見駕!」
藍勇見義父神色鐵青、語氣嚴厲,終於察覺到不對勁,心底莫名發慌,不敢再囂張,乖乖起身,垂頭跟在藍玉身後。
其餘肇事士卒盡數跪在原地,噤若寒蟬。
李景隆見狀,連忙上前溫聲安撫傅廣澤,而後引著驚魂未定的傅廣澤,一同朝著中軍大帳走去。
王弼見狀,也只能壓下怒火,緊隨其後入帳復命。
不多時,一行人盡數抵達中軍大帳。
帳簾掀開,眾人魚貫而入。
方才心緒激盪的朱雄英,已然靠著短短片刻調息,強行壓下了心底的怒火,神色恢復平靜……
老李渾渾噩噩,本來都請假了,可想著,還是要寫一張,不然,老李睡不著,先欠書友們一張,這個月肯定補上,十倍補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