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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0章 倭禍 1

2026-09-12 16:10:46 作者: 佚名

  朱元璋很是困惑。

  他想不明白,為什麼自己的好孩子們,一個個的都變成這個樣子。

  難道是因為自己溺愛嗎。

  可自從自己有了大孫子後,就很少溺愛自己的兒子們了,不管是比朱雄英大的,還是比朱雄英小的……

  難道是因為自己管束不嚴。

  可自己都已經賜死了一個兒子了,自己給他們立了那麼多規矩……

  朱元璋嘆氣不語……

  「皇爺爺,按照咱們擬定的宗藩條例,宗室規制,像代王犯了這樣的錯,他可要在鳳陽一直待下去了。」

  朱雄英直接開始給自己爺爺上壓力。

  而朱元璋聽到朱雄英的話後,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孫子,而後,臉上有些遲疑。

  「等他回到應天后,咱聽完他的辯駁,再說吧。」

  對待功臣文官,他們犯了點錯,甚至,錯誤還沒有開始犯呢,就想了想,朱元璋都是重拳出擊……一點容錯率都不給外人留,想想都犯罪……

  

  可對待自己的兒子們,即便他們犯的錯已經鐵證如山,他還願意給兒子辯解的機會,甚至,內心深處還有一絲僥倖,覺得自己教訓一番,孩子就變好了。

  朱檀被賜死,實際上是因為他觸碰到了朱元璋心中最核心的逆鱗,就這樣說吧,朱檀是因為給朱雄英下咒術,若是,他那日下咒術的對象是在鳳陽毆打他一頓的秦王,朱元璋還真不會殺他。

  所以,朱檀被賜死,在某種意義上對他的兒子們, 並不能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……

  朱元璋說完之後,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孫子,發現朱雄英臉色如常,心中鬆了口氣。

  人老了,最明顯的標誌,就是要看兒孫的臉色了。

  朱元璋不會去看其他兒子孫子們的臉色,但朱標,朱雄英兩人的,他多少要看一看。

  「不說老十三這混帳了……玉哥兒啊,咱已經給去齊泰下了旨意,讓他今日就出發前往蘇州擔任知府。你還不知道吧,原蘇州知府張亨,昨日已經到了錦衣衛,他是被你父親送進來的……「

  「至於為什麼被送進來,你想不想知道呀。」

  「皇爺爺,咱們別東拉西扯了,孫兒,就想問您一句,十三叔若是在您的面前,辯陳一塌糊塗,甚至不知悔改,您會不會讓二叔依宗藩條例處置了他呢。」

  「嗯……會,當然會,咱這些條例,不是擺出來看的。」朱元璋趕忙說道:「他要是不誠心認錯,不誠心認罰,咱絕不會輕饒了他……」

  聲音挺大的,不過多少有些沒有底氣……

  朱雄英面上沒什麼表情,只輕輕應了一聲「孫兒知道了」,便走到自己的案旁坐下,抽出一本奏疏翻開來,再沒有往這個話題上多問半句,也沒有追問張亨,跟自己父親的事情。

  妥妥的冷暴力……

  這一招朱雄英從小玩到大,不過確實好用,但這次,卻沒有達到他的目的。

  朱元璋靠在龍椅上,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。

  他看得出,大孫子這是不痛快了。

  他這孫兒,打小就是這樣。

  越不高興,越不說話,越不跟你爭。

  朱元璋倒寧願他拍桌子跟自己吵一架。

  像他爹朱標那樣,父子倆關起門來爭個面紅耳赤,到底有個結果。



  可實際上,他自己都說不上來,究竟想讓朱桂辯出個什麼花來。

  辯出個「兒子一時衝動」?

  辯出個「那長史出言不遜」?

  還是辯出個「兒臣知道錯了」?

  辯出來了,又怎麼樣呢,辯不出來,又能如何……

  該護著,還是想護著。

  朱元璋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孫子,可能等玉哥兒再大些,等他的兒子們一個個也長大成人,出了京,就了藩,學了壞,犯了事……

  到那時,他也會像自己今日一樣,坐在龍椅上,面對兒子犯下的混帳事,遲遲下不去手……

  朱元璋這樣想著,心裡好受了些。


  天家也是人,皇帝也是人。

  只要是人,對兒孫都難免心軟,咱又不是漢武帝那樣鐵石心腸的人,也不是唐玄宗那樣混帳的人……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通往寧波府的官道上,一隊車馬正緩緩南行。

  天色將暮,西邊的雲燒成一片暗紅色,官道兩旁漸漸荒涼起來,農田少了,雜樹林子密了,海風從東面吹來,帶著一股咸腥的潮氣。

  朱標坐在車裡,半撩著帘子往外看。

  他臉色不太好,一路顛簸下來,唇色又淡了幾分,可精神尚可……

  「大哥,前頭有個村子。」朱樉騎馬從前面折回來,湊到車窗邊,抹了把額上的土,「天也快黑了,今晚就別趕了,找個地方歇著吧。明早再走半日,就能進寧波城。」

  朱標點點頭:「你看著辦。」

  車馬便拐下官道,朝東邊一處臨海的小村莊行去。

  那村子不大,攏共二三十戶人家,房舍低矮,多是土牆草頂,錯錯落落地散在山坡與海岸之間。

  暮色中,已有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,被海風吹得斜斜……

  護衛們散在村口,沒有聲張。

  朱樉親自上前,尋了一戶房屋稍顯寬敞的人家敲門。

  開門的,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,赤著上身,露出被海風吹得黑黢黢的胸膛,見了朱樉這鐵塔般的身量,先是一愣,眼裡有些發怯。

  「這位兄弟,我們趕路錯過了宿頭,想在貴處借住一晚,不知方不方便?」朱樉拱了拱手,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。

  那後生上下打量他幾眼,又瞅了瞅外頭那些牽著馬、佩著刀的漢子,喉結滾了滾,遲疑著點了頭:「有、有間西屋空著,就是小些,你們這麼多人住不下吧。「

  「不用管他們,他們在你這院子外面扎帳篷,就我,還有我大哥兩人住。」

  朱樉說著,便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朱標。

  而朱標對這後生點頭笑了笑。

  這裡離大海非常近,晚上的海風比較大,不然,朱標自己也住帳篷了。

  「兩位不嫌棄就行。」

  「不嫌棄。」朱樉忙道。

  不多時,那後生果然騰出一間西屋。

  屋裡陳設極簡,一鋪土炕,一張缺了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,一盞油燈,別無他物。

  炕上鋪著半舊的草蓆,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帶著點鹹味,倒也不難聞。

  護衛們則散在院子外,用馬車上帶的油布和木桿搭起幾個簡易窩棚,又留了明哨暗哨各兩處,把這小小院落圍得鐵桶一般。

  朱標進了屋,脫了外袍,在炕邊坐下。

  他身子乏得厲害,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多少,只接過朱樉遞來的饅頭吃了起來。

  朱樉盤腿坐在炕上,忽然道:「大哥,你聞這味兒沒有?像不像咱小時候在鳳陽,跟爹去淮河邊摸魚那會兒。」

  朱標愣了一下,隨即輕輕笑了一下:「像。那一回你掉河裡,還是我撈上來的。」

  「大哥,兄弟要是沒記錯,那次我掉河裡,是你推進去的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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