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協助處理政務的官員找個頭,再加些人,再從宮裡面給安排辦公的地方。
朱元璋聽著朱標的話,越聽越熟悉。
這怎麼聽著,越來越像咱廢除的中書省呢……
唯一不同的是,辦公衙門沒有之前那麼氣派了,可離皇帝也近了啊。
朱元璋想開口說些什麼,不過,話到嘴邊了,他又咽下去了。
自己的兒子,孫子都靠譜,自己做的決定也不一定全是對的嗎,人家想增添一個部門,就增添吧。
不管怎麼變,大明朝都不可能再出現什麼左丞相,右丞相,再出現中書省這樣一個龐然大物。
可朱元璋卻不清楚,歷史是個圈,就是在不斷的走老路,走回頭路,想要永遠不回頭,幾乎不可能。
誰能想到今日宮裡面增添的一處小小的值班房,日後會發展成為一個不亞於中書省的存在呢……
夜色深沉,海濤呼嘯,萬頃墨色,不見星月。
燕王巨舟懸掛燕王藩旗,大旗在海風之中獵獵作響,乘風破浪,自高麗海域橫渡滄海,奔赴大明本土。
一連數日海上顛簸,風浪不息。
船艙之內,朱棣徹夜難安。
他本常年戍邊征戰、體魄強健,可跨海航程風浪極烈,連日搖盪不休,任是鐵打的身子,也熬得身心俱疲。
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。
一閉眼,便是孝慈高皇后慈祥溫和的面容,想起兒時在宮中教養、母后親手撫育、百般疼惜的舊時光。
喪母之痛跨海襲來,夾雜連日舟船勞頓,饒是朱棣心性堅忍,也難掩滿身疲憊、眼底紅血絲密布。
翌日黎明。
海天相接處,一線金光破曉而出。
旭日東升,染紅萬頃滄海,驅散整夜陰霾。
一艘巍峨巨舟破開晨霧,緩緩駛入山東靈山衛膠州港口。
此處便是洪武朝膠東最重要的海防大港、南北海道必經停泊之地……在後世他還有一個老厲害的名字,喚作青島。
巨舟緩緩落錨,船身穩落碼頭。
甲板之上,一身素白孝衣的朱棣身姿挺拔,卻難掩滿臉倦色。
連日海風侵襲、晝夜顛簸,他面色略顯蒼白,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沉鬱疲憊。
侍從快步上前,扶著藩王緩緩走下船梯,踏上久違的大明土地。
雙腳踏上堅實陸地的一刻,朱棣心底積壓多日的激盪心緒驟然翻湧。
闊別故土數年,遠鎮域外、隔海戍邊,今日再度歸朝,竟是為奔母后大喪。
物是人非,山河依舊,心底百感交集,酸澀難言。
抵達靈山衛驛站之後,朱棣實在支撐不住連日勞累,當即傳令休整一日。
一日休整,朱棣閉目靜養、調息緩神,勉強壓下滿身疲憊。
待第二日天剛蒙蒙亮,不等天光徹底大亮,朱棣便再度傳令啟程。
此番陸路疾馳,不再慢行拖沓,一路快馬換騎、日夜兼程,向著應天方向狂奔趕路。
朱棣先行兩三日,滄海之上,另一艘巨大寶船,也破浪而至,穩穩停靠在靈山衛膠州港口。
船上之人,正是大明桂王朱守謙。
相較於連日憔悴難安、寢食俱廢的朱棣,朱守謙狀態好了太多。
他身子骨素來硬朗,且乘船途中飲食如常、夜能安寢,不受海風顛簸困擾。
船剛靠岸,無需休整、無需靜養,片刻不歇,當即整備車馬,馬不停蹄,火速啟程奔赴應天。
一路風馳電掣、晝夜不休,短短數日,便硬生生追上了早出發兩日的燕王隊伍。
此時朱棣一行,剛剛行至鳳陽境內。
一路疾馳趕路,饒是朱棣體魄強健,連日不休奔襲,也早已疲憊不堪,便傳令隊伍在鳳陽城郊驛站暫且停下,稍作喘息。
正午日光正好,驛站炊煙裊裊。
朱棣剛落座未久,門外馬蹄聲驟起,急促整齊,由遠及近。
親兵快步入內稟報:「王爺,桂王車架到了!」
朱棣聞聲,當即起身快步走出驛站。
只見大道之上,車馬整齊、儀仗肅穆,一身素白孝衣的朱守謙翻身下馬。
連日陸路狂奔,即便身子再好,此刻也難掩疲憊,面色微微泛白,眉眼倦意沉沉。
數年未見,兩位域外藩王,終於在鳳陽故土重逢。
朱守謙見朱棣,快步上前,躬身行禮,禮數端正:「見過四叔。」
朱棣連忙抬手扶起,望著晚輩,眼底帶著唏噓沉痛:「一路辛苦。」
二人相對而立,皆是一身素白,滿身哀色。
海風、路遙、奔波、國喪,千言萬語,最終只化作一句沉痛輕嘆。
「皇奶奶薨逝,我等遠藩在外,遲來奔喪,不孝至極。」朱守謙聲音低沉,眼底酸澀,說著說著,竟然還想著哭。
不過,爺們要面子,不能當著老四的面做小女子態,竟是強忍住淚水。
二人一同吃飯,又在同一處驛站休息了一日,第二日,一同出發。
越靠近應天,朱守謙心緒越是翻湧不休,萬千往事湧上心頭。
他跟隨藍玉,參與了捕魚兒海一戰,大破北元、功勳赫赫,是宗室之中最耀眼的少年功臣,可奈何管不住老二,與北元王妃私通,犯下大錯。
一紙詔令,遠赴高麗鎮守,如今數年滄海漂泊、域外鎮守,再度踏回大明京師故土,竟是為奔赴皇奶奶的喪禮。
站在應天城外巍峨城門之下,朱守謙仰頭望著熟悉的金陵城郭、高聳城樓、漫天雲色,心底五味雜陳。
有悔,有憾,有愧,有酸澀。
身旁朱棣神色沉斂肅穆,目光靜靜望著應天城門,不言不語,無人知曉這位隱忍多年的燕王,心底所思所想。
兩藩歸京的消息,傳入皇宮……
此時的奉天殿。
年邁的朱元璋,再度端坐奉天殿龍椅之上。
數月疏於臨朝、倦怠庶務的開國帝王,今日重新歸坐九五之位,龍袍端正、神色威嚴,暮氣褪去大半,重回掌控天下的帝王姿態。
太子朱標端坐左側,沉穩端莊、溫潤持重。
皇太孫朱雄英端坐右側,少年氣度沉穩、鋒芒內斂。
殿外腳步聲整齊沉穩,由遠及近。
一身素孝、風塵僕僕的朱棣、朱守謙,並肩踏入奉天大殿。
踏入殿中一刻,不敢有半分遲疑,雙雙俯身跪拜,行最重君臣大禮。
朱棣身姿端正、神色沉痛,嗓音沉穩肅穆:「臣朱棣,自高麗歸朝,拜見父皇!拜見太子殿下!拜見太孫殿下!」
「臣朱守謙……拜見陛下!拜見太子殿下!拜見太孫殿下!」說著說著,朱守謙終究還是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