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。
空間寶石的傳送把他從地球表面撕離,推入了一個沒有方向的跳躍通道中。
那些星光在通道壁外被拉成細長的線條,然後斷裂成碎片,再重新組合成新的圖案。
林默的身體懸浮在通道中央,像一截被沖入暗河的枯木,隨波逐流,無法控制方向,也感覺不到時間流逝。
他的傷口在繼續惡化,六顆無限寶石的能量在傳送過程中被大量消耗,留在體內的那部分只夠維持基本生命運轉。
斷掉的骨頭在緩慢癒合,但速度慢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皮膚表面那些裂口滲出的是淡金色的液體,那是寶石能量與血液混合後的產物,
滴落在虛空中會發出細碎的閃光,然後被跳躍通道內的亂流捲走。
由此可見林默在驅離多瑪姆時,付出了何種慘重的代價。
傳送通道的盡頭出現在一顆陌生星系的邊緣。
林默從通道口跌出來,砸在了一顆小行星的表面。
這顆行星不大,直徑可能只有幾十公里,地表覆蓋著灰白色的砂礫和細碎的石英晶體,
空氣稀薄到幾乎沒有,重力也低得可憐。
林默落地的衝擊力在砂礫表面上撞出一個淺淺的坑,身體側躺著蜷縮起來,
斷腿彎折在一個不自然的角度,斷臂壓在胸口下面,呼吸微弱得像快熄的蠟燭。
他躺了很久。
沒有夢,沒有意識,只有身體內部偶爾傳來的一下微弱跳動,那是六顆寶石在他丹田裡轉動的脈衝。
林默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,直到那顆小行星的自轉把他從背陰面轉到了向陽面。
恆星的強光透過稀疏的大氣層照在他身上,溫度迅速上升,砂礫表面開始發燙,林默才被燙醒了。
他睜開眼睛,看見頭頂那顆橙黃色的恆星。
體積很大,邊緣翻湧著肉眼可見的日珥,像一頭張著嘴的巨獸在喘息。
林默把頭歪向一邊,看了看周圍的環境,灰白色的砂礫,零星的石英晶體,
遠處有幾塊被風蝕過的岩石,形狀圓鈍,表面布滿細孔。沒有水,沒有生命,連最簡單的微生物可能都沒有。
他翻了個身,面朝上躺著,盯著那顆恆星看了很久,然後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。
右臂斷了三截,肘關節和腕關節之間的骨頭錯位了,一截小臂骨從皮膚下面戳出來半寸。
左腿的膝蓋反向彎曲了,腿彎朝前,膝蓋骨凸向身後,皮肉繃得很緊,但沒有破。
肋骨斷了四根,斷裂處刺進了肺部邊緣,呼吸的時候會發出一陣細碎的氣泡聲。
內臟有多處挫傷,肝臟和脾臟都有裂口,雖然沒有大出血,
但滲血在腹腔里積了一層,壓著膈肌讓他每次呼吸都很費力。
最嚴重的是那顆心臟,多瑪姆的黑氣入侵過心肌層,那些被腐蝕過的部分雖然被寶石能量修補了,
但修補過的地方很脆弱,像打了補丁的布料,每次搏動都會有絲絲縷縷的能量從補丁縫隙里漏出去。
林默慢慢坐起來。他用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完成從躺到坐的整個過程,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骨頭碰撞內臟的悶痛。
坐起來之後他歇了很久,等呼吸平穩了,才開始處理斷臂。
他用左手抓住那截戳出皮膚的小臂骨,咬牙往回推。
骨頭摩擦肉壁的聲音從他自己的手臂里傳出來,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。
林默停了幾秒,等那陣眩暈過去,然後繼續推,直到斷骨重新對位。
他沒有東西固定,就撕下衣襟的一截布條,纏在斷臂上,纏了三圈,牙齒咬著布條一端繫緊。
左腿的膝蓋更麻煩,他只能側身躺下,用兩隻手同時按住膝蓋兩側,然後猛地一掰。
咔嚓一聲,膝蓋復位了,劇痛從他腳底衝到頭頂,他眼前冒出大片的金星,在地上蜷縮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來。
肋骨他處理不了,只能等它們自己長好。內臟的滲血只能靠身體自己的吸收功能慢慢清掉。
林默花了整整三天來處理這些傷,說是三天,其實他也算不清具體的時長。
這顆恆星升落的速度很穩定,大概十六個小時一個周期。
他算了兩個周期,確認自己還能數數,腦子還沒壞。
第四天的時候,他能站起來了。
扶著地面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有些不穩,但至少能受力了。
斷臂吊在身前,布條兜著,像一條懸垂的鐘擺。
林默慢慢走了幾步,在那顆小行星粗糙的地表上留下了一串淺坑腳印。
走了十幾米,他停下來,抬頭看著星空。銀河系在遠處鋪展開來,像一條碎光鋪成的河。
林默認不出自己現在的位置,周圍那些星群的排列方式在他記憶里的星圖上找不到對應的坐標。
他蹲下來,用左手在地上劃了幾個標記,然後坐在原地,把六顆寶石的能量感知擴散出去。
覆蓋範圍不大,附近沒有文明跡象,沒有飛船航行的軌跡,沒有通訊信號,
連最基本的電磁波都稀薄得幾乎探測不到。他收回了感知,靠著那塊風蝕岩石,望著遠處那顆橙黃色的恆星發呆。
林默用了兩個恆星周期來恢復體力,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裡。
他開始用感知掃描周圍的空間波動,尋找那些大型天體的引力擾動信號。
第一顆是那顆橙黃色的恆星,第二顆是遠處一顆氣態巨行星,
第三顆是一個碎石帶,第四顆是一顆懸浮在軌道上的冰質行星。
林默一邊掃描一邊在心裡拼湊周圍的星圖結構,在意識里畫出一個草稿。
這裡很偏僻,非常偏僻。
銀河系的邊緣區域,靠近更廣闊的大尺度宇宙結構,附近沒有已知的星際航線,也沒有哪個大勢力會把基地設在這裡。
倒是很適合養傷。
林默靠在那塊岩石上,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煙盒,裡面的煙只剩兩三根,被壓得皺皺巴巴的。
他用手指撥了撥,把其中一根捋直了叼在嘴裡,點燃了煙他深吸了一口,
煙霧從嘴裡和鼻腔里一起噴出來,在稀薄的空氣里擴散得很慢,像一團灰色的蘑菇雲飄了一會兒才散掉。
林默叼著煙,看著遠處那顆冰質行星反射的冷光。
他輕笑了一下,嘴角扯動了臉上的傷,疼的他直呲牙花子。
「操。」
(感謝大家送來的禮物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