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星級酒店的早餐是免費的自助,品種比預想中豐富得多。
程競星端著餐盤,看到中意的就夾一點,一圈走下來,盤裡已堆得滿滿當當。
她環顧一圈,就近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,開始埋頭吃早飯。
絲毫沒有在意,自己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範圍的騷動。
有人瞥見她那堆得像小山似的餐盤,以為還有朋友沒到,剛要起身讓座,又遲疑著坐了回去。
直到親眼看著那堆食物,在她的攻勢下,一點一點地矮了下去,心中大為震撼。
「我以為自己的飯量夠大了,沒想到還有人比我更大,竟然還是個女生。」
「還是個特別漂亮的女生。」
「嗚嗚嗚,她這個胃口,都快趕上兩個我了。」
兩人低聲嘀咕著,程競星已經消滅完餐盤裡所有食物,一口喝掉杯里的豆漿。
豆漿口感一般,像兌了水,還帶著些顆粒感,權當解渴了。
她喝過最好喝的豆漿,是養父自己磨的——入口順滑,豆香濃郁,質地醇厚,家裡人都很喜歡。
當然,養父起初做的豆漿也不好喝。
後來根據大家的意見不斷改良,才慢慢有了現在的口感。
要不是不方便帶,加上她的胃口因為運動量變大而增大了,她真想帶一些出來。
程競星把餐盤放到統一回收處,抬腕看了眼時間——剛好七點整。
今天是集訓第一天,上午是開幕式,九點才開始。
離集合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。
她乾脆先回房間,拿上今天要用的東西,便出發前往啟明中學。
啟明中學離凱悅酒店只有五百多米,走得快的話,幾分鐘就到了。
她出發得比較早,路上時不時遇到一些穿著統一校服的學生。
只不過他們的方向不同,到了岔路口便各自分開。
五分鐘後,她找到啟明中學的側門。門口有個保安看守,確認她是集訓成員的身份後,便放她進去了。
程競星順著指示牌找到休息區,一進去就發現,早到的人不止她一個。
有人在小聲交談,有人在埋頭刷題看書。
她是從後門進來的,以至於裡面的幾個人都沒發現她的到來。
程競星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,拿出一瓶水、真題集、一支筆,還有一沓草稿紙,一一擺在桌上。
她把真題集翻到昨晚做的那一頁,筆在指尖快速轉了一圈半,隨即落在草稿紙上,利索地寫下第一個符號。
時間一點點地流走。
陸續有人走進休息區,腳步聲、低語聲、椅子拖動的聲響漸漸多了起來。
程競星卻像隔絕了所有噪音,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移動,偶爾停頓片刻,眉頭微蹙,旋即又舒展開來,繼續書寫。
真題集的頁數被她翻過了一頁又一頁。
直至時針指向八點二十分。
偌大的休息區,被一百五十多個人塞滿。
每個角落都坐滿了人,交談聲此起彼伏。
像程競星這種落單的選手只在少數。
大部分都是和同學一道來的,這些學生大都出自實力較強的學校。
參加競賽的學生人數較多,拿獎牌的概率也較高。
她坐在角落裡,又在埋首刷題,以至於注意到她的人很少。
又過了幾分鐘,一個戴著工作牌的老師走進休息區,拍了拍手:「同學們,開幕式要開始了,請大家到禮堂集合,按順序排隊入場。」
話音一落,椅子嘩啦作響,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角落裡的程競星不緊不慢地合上真題集,把草稿紙和筆收進包里,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。
她起身,順著人流往外走。
與此同時,休息區外面的走廊上。
「我就說她未必是集訓隊的成員,沒想到連旁聽生都不是。」薛文繡得意洋洋。
孔俊傑皺著眉,他的直覺應該不會出錯,而且那天他們親眼看到她去四樓。
「會不會是我們看漏了?」蔡安提出另一個可能性。
「怎麼可能,一共就一百多人,我們剛不都看過了。」薛文繡反駁完,看向孔俊傑,「俊傑,你不會是想反悔吧。」
孔俊傑認真道:「如果證實她不是,我不會反悔,但現在我們並不確定。」
「怎麼不確定了,剛剛不是大致看過了,根本沒發現她。」薛文繡堅持己見。
「可是,」蔡安遲疑道:「我們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 ,又沒看仔細,萬一她像我們一樣,沒有及時趕過來呢?」
他們在酒店多等了一段時間,直到快來不及,才匆匆趕過來。
休息區很多位置已經沒了,他們就站在門口往裡面看。
本以為以對方的外貌,應該很好找,沒想到找了一圈,根本沒發現對方的身影。
「那你們想怎麼樣?」薛文繡雙手抱在胸前。
「等開幕式,如果開幕式還找不到,就等下午的練習,到時就知道她是不是了。」孔俊傑提出辦法。
「好啊,就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。」薛文繡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。
「我不會輸的。」孔俊傑有種直覺,她肯定也在這次的集訓里。
「真不明白,你們有什麼好堅持的,不會是看人家長得漂亮吧?」薛文繡玩笑地試探道。
孔俊傑沉默了一瞬,輕咳一聲:「當然不是。」
薛文繡看他的反應,氣不打一處來,「我勸你放棄吧,她肯定不是集訓的成員,說不定是來京都出差的成年人。」
「這我可以作證,還真不是,那個女生看上去就是個學生。」蔡安說。
「有些人只是臉長得嫩,長得年輕……」
薛文繡後面的『而已』兩個字還沒說出口,突然就見兩人直愣愣地盯著自己身後,心裡一突,頭緩緩轉向門口。
程競星恰好從門裡走出來。
清晨的光線從側門的玻璃窗斜射進來,落在她身上,像是有人特意為她打了一束光。
她的穿著打扮一如既往,長發隨意散落著,幾縷碎發落在胸前。
可就是這樣的隨意,反而襯得她那張臉越發突出。
眉形不畫而黛,睫毛濃密微翹,一雙眼睛黑白分明,瞳色比常人略深一些,像是浸過墨的琉璃,沉靜又清透。
鼻樑高挺,從側面看線條利落得像用尺子比過。
嘴唇沒有塗任何顏色,卻自帶一層薄粉,微微抿著,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。
她的皮膚很白,不是那種蒼白,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,透著健康的薄光。
晨光打在她側臉上,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絨毛,像剛剝了殼的雞蛋。
薛文繡不用問,已經知道,眼前這人就是孔俊傑和蔡安說的那個女生。
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兩人會堅持那麼久。
因為這張臉,確實讓人見過就很難忘記。
女生就這樣直直從他們身邊走過去。
空氣中涌動細小的氣流,還帶來一陣淡淡的、沐浴露的清香。
等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,對方已經走遠了,匯入人群中。
「是她!」蔡安激動得拍打孔俊傑的肩膀。
「是啊。」孔俊傑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
「我們沒有猜錯,她果然也是學生。」
薛文繡臉色不大好看,聽到他的話冷哼一聲,「別高興得太早,別忘了我們打賭的內容,現在只要證明她不是外面的人,但她也可能是旁聽生。」
「這還不簡單,走走走,我們現在過去,很快就知道了。」蔡安比孔俊傑還著急知道賭局的結果。
三人隨即跟著人流一同前往禮堂。
快到的時候,就看到禮堂大門口已經排著起長龍。
他們不敢大聲喧譁,只能老實排隊。
一進入禮堂,三人立刻開始尋找程競星。
只一會,他們就在中間幾排的位置上找到目標。
結果瞬間出來了,有人高興,有人心情不爽。
「我說什麼來著,她果然是集訓隊的成員,這下總不會有錯了吧。」蔡安壓抑著興奮,壓低聲音說道。
孔俊傑嘴角也含著笑意,「是啊。」
開幕式的座位安排是有講究的。
最前排是領導,教練組等等這些人,中間區域是正式的集訓隊隊員員,旁聽生有時在後排或兩側區域。
因此程競星是正式隊員,還是旁聽生的身份一目了然。
「文繡,你輸了,你不會賴帳吧?」蔡安看向沉默不語的薛文繡,嘿嘿一笑。
「願賭服輸,不就是一個月的早餐。」
薛文繡一臉憋屈,誰能想到,這個女生居然真是隊員,她餘光瞥向有些高興的孔俊傑,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。
「就算她是集訓隊隊員,也未必能過第一階段,六十個人搶十五個名額,也就堪堪四分之一的機率,她一個人來的,說明她的學校應該很一般,這種人一般都是來陪強校的學生陪跑的。」
這話兩人反駁不了,因為薛文繡的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。
總算扳回一成,薛文繡的心情終於好了很多。
他們的座位與程競星在前後排,但是還間隔了好幾個人。
九點整,開幕式正式開始。
程競星一心二用,一邊聽領隊和專家講話,一邊思索在休息區沒解完的那道題。
手中的筆時不時在本子上寫下一些解題的思路。
坐在她旁邊的人看到她的動作,立刻猜到她多半是個新人,第一次參加集訓。
前面的可以不聽,反正規則在本子上都有寫,後面卻不能不聽。
專家會給他們分析近年IMO的形勢,還有備考的重點。
不仔細聽的話,很容易漏掉重要的信息,每年總會有新人主次不分。
「同學,建議你好好聽專家講話。」
譚西掃了眼她的側臉,少女專注的樣子,微垂的眼睫像一柄精緻的小扇,讓她本就精緻的側臉美得像一幅畫,心頭一動,沒忍住提醒。
程競星能一心多用,她聽到對方的話,但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講話。
直到對方好像又說了一遍,她偏了下頭,對上對方認真的目光,愣了一下。
「你是在跟我說話嗎?」她狐疑地問道,嗓音清清淡淡,像是山澗里淌過石面的泉水,乾淨、通透。
譚西耳根子爬上一片緋紅,為了掩飾,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斥責。
「我是在跟你說話,開幕式勸你還是好好聽,IMO的題不是努力就行,更重要的是天賦。」
程競星盯著他看了兩秒,這人應該是好心吧,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找茬。
「我知道了,謝謝你的提醒。」
譚西剛有點懊悔,自己說話的語氣好像不太對,沒想到對方沒有計較。
下一秒,他就發現自己的結論好像下早了。
嘴上那麼說的人,轉頭又繼續在本子上寫解題思路,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,頓時被氣笑了,可惜只是長得好看。
「看來你只是來一輪游的。」譚西的嘴巴快於腦子。
旁邊的同伴從譚西開口的時候就驚呆了。
一向眼高於頂,脾氣也不大好的譚西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。
可聽他說的話,同伴又默了,不愧是譚西,面對這麼漂亮的女生,說話一如既往的不中聽。
程競星的思路再次被他打斷,看在對方的目的是為了提醒自己的份上,她點了點耳朵。
「這位同學,老師說的我有在聽。」
譚西的表情顯然不信,但程競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跟一個陌生人解釋那麼多。
她笑了笑,注意力重新回到本子上,將最後一個步驟的答案寫出來。
腦中再次響起系統播報獎勵的聲音。
譚西似乎還想說什麼,被旁邊的同伴拉住了。
「譚西,專家講完,你有問題的話趕緊舉手問,不然要結束了。」
譚西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不聽勸,見對方不再理會自己,不得不壓下心中的衝動。
最後半個小時,在學生的提問和專家的答疑中結束了。
程競星收拾好桌上的東西,將板子歸位,準備去吃飯。
集訓隊用餐的地方是在教師餐廳,不用擔心與本校的學生撞上,也不用排隊吃飯。
程競星腦海里已經有餐廳的路線圖。
她腳程快,幾乎是第一批到達的。
一上午的體力與腦力雙重消耗,讓她此刻飢腸轆轆。
她迅速取好食物,凳子還沒捂熱,身邊就多了幾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