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學樓一處走廊下，站著三個人。
他們都是謝觀瀾實驗室的同門。
原本約好中午一起去吃新開的那家酸菜魚。
聽說那家店的酸湯很正宗，魚片切得薄而嫩。
實驗室群里連著安利了好幾天。
他們剛走到教學樓拐角，還在討論著要點什麼配菜，謝觀瀾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「你們等我一下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就往路邊的花壇方向走了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，甚至沒等他們追問一句「什麼事」。
三人站在走廊的陰影里，隔著幾棵銀杏樹看著他快步走向花壇那邊。
「謝師兄是不是遇見熟人了？」霍清清眼珠子轉了轉。
「也許吧。」趙介和馬華輝沒太在意，兩人繼續商量著點什麼酸菜。
「我過去看一眼。」霍清清說著就走過去。
趙介聽到這話想伸手攔她，「哎，人家私事你湊什麼熱鬧。」
但霍清清已經快步走出了走廊陰影，絲毫沒理會他的話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連忙跟過去。
跟上之後，卻見霍清清突然停下來，不走了。
趙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看到謝觀瀾正站在花壇台階前，在他面前是一個女生，長髮披肩，穿一件白色薄外套，兩人似乎正在說話。
距離有點遠，他們聽不清楚說了什麼。
只能看見謝觀瀾似乎對這個女生的態度很不一樣，側臉能看得出來帶著笑意。
趙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他從來沒在青大見過謝觀瀾與哪個女生這般親近。
不是說面對面聊天。
他也跟別的女生面對面聊天過，但總有一種距離感。
與這個女生說話的時候卻沒有，他的姿態是完全放鬆的。
「趙師兄，你知道那個女生是誰？」霍清清目光緊緊盯著。
「不知道，我也是第一次見。」趙介如實說，他也有點好奇了。
正當他們猜測的時候，謝觀瀾突然轉身，似乎早就發現他們，直接朝他們走過來。
趙介想躲已經來不及了。
謝觀瀾走到他們面前，看向馬長輝。
「馬師兄，你身上的零食給我，回頭我再買來還給你。」
馬長輝愣了一下，他愛吃零食的事，身邊所有人都知道，因此常年會在身上帶一些零食。
只是沒想到，謝觀瀾會跟他要零食。
「你要我的零食做什麼？」馬長輝一邊說，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兩條巧克力遞給他，「就剩這兩條巧克力了。」
「謝了。」謝觀瀾接了過來，「對了，今天中午的酸菜魚你們去吃吧，我就不去了。」
霍清清聞言按捺不住了，「謝師兄，我們不是約好一起去吃……」
她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機會的。
「我有別的事。」謝觀瀾說。
趙介搶在霍清清前說：「沒事，你有事就先去忙吧，那我們自己去吃，下次有空再約。」
謝觀瀾應了一聲，拿著馬長輝的零食走了。
霍清清心裡略有些不滿，但本來約謝觀瀾的人就是趙介，正主都發話了，她也不能再說什麼。
「走吧，我們去吃酸菜魚。」趙介招呼道，「再晚一點要沒位置了。」
霍清清回頭看了眼。
謝師兄已經走到那個女生面前了，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危機感。
花壇邊的台階上。
謝觀瀾走回到程競星面前，在她旁邊蹲下來，把從馬華輝那裡拿來的兩條巧克力遞過去：「這個吃嗎？」
程競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，目光在那兩條錫紙包裝上停了半秒，然後簡短地回了一個字：「吃。」
巧克力的熱量很高，正好滿足她此刻的需求。
她接過巧克力，剝開一條，二話不說就咬了一口。
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，可可的苦味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，濃稠而直接。
太甜了，但高熱量的東西落到空空蕩蕩的胃裡，像火苗落到乾柴上，瞬間就燃起來了一點暖意。
她又咬了一口。
那股從胃裡泛上來的空虛感在巧克力的熱量下被壓住了一截。
四肢的那種虛軟感也在慢慢退潮。
程競星把第一根巧克力吃完，把錫紙疊了疊捏在手心裡，然後站了起來。
「總算舒服一些了。」她長長的舒出一口氣。
謝觀瀾也站起來，拍了一下褲腿上的灰，上下看了她一眼：「現在能走了？我陪你去食堂，光吃巧克力不行，得吃點實在的。」
「不會耽誤你時間嗎？」程競星說，他離開前後才幾分鐘，這麼短時間內，巧克力顯然不是去超市買的，她猜應該是跟誰拿的。
「不用，我正好也要去吃飯。」謝觀瀾說。
程競星把手裡的錫紙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：「那走吧。」
兩人並肩走著，影子在午後的陽光下並排往前移動。
中午十二點的食堂人來人往。
謝觀瀾帶她上了二樓。
二樓的人比一樓稍微少一些。
窗口一字排開，每個窗口上方的燈箱裡亮著菜名和價格。
有幾個窗口前排了長隊，有幾個窗口冷冷清清。
「那家湘味小炒不錯，辣椒炒肉是他們的招牌，我吃過幾次，想吃嗎？」謝觀瀾推薦道。
「可以，我不挑食。」程競星最常去的是一食堂，這個食堂還沒來過。
「那你去找個位置坐，我去點菜。」
「好。」
窗口裡的廚師炒菜速度很快，鍋鏟在鐵鍋里翻飛，火焰騰起來又落下去，幾個來回，一道菜就出了鍋。
不多時，謝觀瀾點的四菜一湯就端過來了。
份量不算少，還有三碗堆得滿滿的白米飯。
「不知道你吃多少，我先給你盛了兩碗。」謝觀瀾把其中兩碗飯推到程競星面前，「不夠再說。」
程競星看了一眼兩碗米飯，分量紮實，每碗都壓實了，「我還能再吃一碗。」
「那等吃完再去盛。」謝觀瀾將一雙洗乾淨的筷子遞給她。
「謝謝。」程競星用筷子把菜夾到碗裡，埋頭就吃起來。
她吃飯速度其實不快，哪怕餓狠了，也是不急不徐，讓人看了覺得很舒服，很有食慾。
謝觀瀾等她開始吃第二碗飯，才開口。
「你今天是怎麼了？早餐沒吃嗎？」
程競星扒飯的動作一頓，筷子上還夾著一塊裹了醬汁的臘肉，她把臘肉吃下。
「不是，早飯吃了，就是消耗得太快。」
「你做了什麼消耗那麼快？上體育課了？」
程競星搖搖頭，「不是，我在解一道老師給我布置的題，忽然有了思路，就一口氣推完了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作為過來人，謝觀瀾也有體會，「你的老師是？」
「陳泰鴻。」程競星隨口說道，「上周老師給我出了道『黎曼曲面邊界值問題』。」
謝觀瀾一時不知道該驚訝哪一個。
陳泰鴻，放眼整個學術界，那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。
她居然悄無聲息就成了他的學生。
而那道「黎曼曲面邊界值問題」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，這是大四到研一階段的知識。
不過想到她在數學奧賽的成就，也不是難以理解的事。
謝觀瀾沒有追問，「你剛剛說，你一口氣推完了，是解出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程競星應了一聲，端起面前的排骨蓮藕湯喝了一口。
湯燉得軟爛鮮甜，藕塊在齒間化開成細碎的面質，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滑進胃裡，整個胃都暖了起來。
「這湯真好喝。」
「那剩下的都給你喝。」謝觀瀾將湯推過去一點。
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程競星沒有客套，直接把整盆端到自己面前。
她低頭喝了兩口，放下碗的時候嘴唇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油光，她拿紙巾擦了擦。
兩個人把剩下的飯菜吃完之後，程競星站起來收餐盤。
謝觀瀾也跟著站起來，兩人一起把空盤子和碗疊好放回收納處。
「等會還有事嗎？」走出食堂，謝觀瀾問她。
「有， 我打算先去找老師，再去上課。」
謝觀瀾點了點頭：「行，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，回頭再說。」
程競星應了聲好，正準備走，聽到他又叫住自己，回頭，對上謝觀瀾含笑的眼睛。
「你剛剛說，你的老師是陳院長。」
「是啊。」程競星不明所以的看著他。
「我想說的是，你真的很優秀。」
程競星愣了一下，被一個優秀的人夸優秀，這種感覺還真是很不賴，她翹起嘴角，「謝謝，你真有眼光。」
謝觀瀾失聲笑了。
（家裡小孩生病了，半夜得去醫院，這章還差一點，剩下的我看看明天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