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拉開椅子坐下。
程競星看了眼管硯游用一夜趕出來的進度。
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導式上短暫停留。
「幹得不錯,你休息吧,接下來交給我們。」
她輕拍了下管硯游的肩膀。
管硯游正在吃她帶來的早餐,模糊地應了一聲。
表情卻有些失神,他回想起昨天晚上,程競星隨手寫出的幾行核心代碼。
那些原本在他眼裡雜亂無章的擾動項,竟然在她的模型里呈現出清晰的譜分布。
他花了一個晚上,才理清一點點思路。
人家卻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。
這讓他意識到。
他們對數學的理解,只停留在工具上。
而程競星卻是用數學在思考。
「程競星。」
管硯游吃東西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,拖動著椅子靠近她,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「嗯?」程競星手上動作沒停。
「你之前說的那個『韌性閾值』,如果真的能給出顯式表達式……這論文,可能不止是拿獎那麼簡單。」
程競星敲鍵盤的手停了下來。
早晨的光線在她側臉上留下淡淡的陰影,讓她的眼睛顯得更清透明亮。
「當然。」
她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「如果只為了拿獎,我沒必要來參加這個比賽。
我需要的是一個足夠複雜的非自伴系統,來驗證我的理論,B題,剛好合適。」
這才是她答應沙雪參加數模大賽的原因。
「至於其他參賽隊伍,從來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。」
「我的對手,一直都只有我自己。」
沙雪捧著臉,已經過渡到迷妹的表情,這就是被大佬罩著的感覺!
至於管硯游,他已經無話可說。
敢情昨天自己對她的看法,還是過於保守了。
有些人狂,只是狂。
而有些人的狂,是建立在絕對實力的碾壓上。
和他們這邊的輕鬆比,其他人正處於焦灼後的疲憊。
經過一夜的奮戰,機房裡的鍵盤聲已經不像剛開始那般密集,而是時斷時續。
有人趴在桌上小憩,有人盯著屏幕發呆,更多人是在和報錯信息死磕。
趙銳的隊伍就是第三類人。
他們花了一夜時間清洗數據,結果導入模型時發現,缺失值補得太平滑,直接導致流量突變的邊界被抹平了。
現在,他們正陷入『洗了白洗,不洗沒法跑』的死循環。
詭異的死寂在他們中間蔓延。
「再試一次。」趙銳嗓子已經干透,眼眶發紅,指尖因為敲了一夜代碼而發白。
「銳哥,這已經是第七次了。」隊友已經反覆得有些崩潰。
「別廢話,我難道不知道嗎?」趙銳壓低聲音吼道,「把附件3的異常值閾值調到3個標準差以外,再跑一次!」
隊友沉默了一次,認命地繼續了。
林清禾陪了他們一夜。
本來想說自己先回去休息。
但看他們這副樣子,她要是敢說,她擔心這口鍋會被扣在自己身上。
她偷偷看了眼管硯游那邊。
她總覺得,那邊的氛圍像另一個世界。
和其他隊伍比,他們也太平靜了。
程競星坐在屏幕前,姿勢幾乎沒變過。
屏幕上,原本雜亂的數據點已經變成了一組組清晰的光譜圖。
那些曲線不再是毫無規律的折線,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生物般的律動。
那是非自伴算子譜分布的直觀體現。
管硯游也在她的帶動下進入了狀態。
看著屏幕上的數學符號,腦子裡原本模糊的思路被一點點打通,身體上的疲憊一掃而空,轉而被激動與興奮取代了。
他飛快地敲著鍵盤,將程競星給出的核心算法,翻譯成評委能看懂的,邏輯嚴密的論文語言。
「這裡,穩定性閾值的推導過程,我加了一個引理。」
管硯游指著屏幕上一行新寫的公式。
「用壓縮映射的原理,可以避免譜截斷帶來的誤差累積,你覺得怎麼樣?」
程競星掃了一眼,輕輕點頭:「可以,但要把擾動項的範數顯式寫出來,不然評委可能會質疑邊界條件的合理性。」
「好,我加上。」管硯游立刻動手修改。
沙雪也沒閒著。
她雖然聽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論,但她嚴格執行著程競星的指令。
對齊時間戳,匹配路網拓撲,標註天氣突變點。
她甚至開始能預判程競星下一步需要什麼數據,提前把表格切好。
「競星,附件7的極端天氣數據已經嵌進去了。」沙雪小聲說。
「嗯,做得不錯。」程競星淡淡應了一聲,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一划。
屏幕上跳出一張新的圖。
那是韌性閾值的空間分布熱力圖。
在那一刻,管硯游清晰地看到。
那張圖上,一條清晰的邊界將城市路網分成了兩個區域。
一邊是穩定的、可控的。
另一邊,則是混沌的,隨時可能崩潰的。
「這就是……韌性閾值?」他聲音有些發乾。
「對。」程競星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量,「我們要找的就是哪些路註定會堵死,哪些路還能搶救一下,這就是題目要的韌性,而不是只讓所有車跑起來。」
「所以,其他人的方式都錯了。」管硯游聲音很低,「我以前還以為,數模比賽比的是誰的模型更漂亮,誰的算法更高級。」
別人還修路,他們已經在算路什麼時候會塌。
別人在第一層,他們已經跑到大氣層。
再看其他人焦頭爛額的樣子,獨他們穩坐釣魚台,這種感覺爽爆了!
「接下來要做什麼?」管硯游期待地看著程競星。
「接下來你回宿舍休息吧,剩下的交給我。」程競星邊敲鍵盤邊說。
管硯游揉了揉後脖頸,「其實我還可以再堅持一下的……真的,沙雪知道的,我曾經有過48小時不睡覺的戰績。」
「社長,你能不能不要帶上我?」沙雪一臉納悶,難道她長得很有說服力嗎?
「那你確實知道啊。」
「社長。」程競星喊他,腦袋卻沒有轉過來。
管硯游盯著她的後腦勺,顯然是沒得商量的餘地,敗下陣來。
「好吧,你拳頭大,你是老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