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5宿舍,程競星用鑰匙打開緊閉的門。
聽到開門聲的兩個室友同時看過來。
發現是她之後,兩雙眼睛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芒。
「啊啊啊,競星你終於捨得回來了!」方知曉從椅子上跳起來。
「我還以為你要在謝糯那兒住到期末考結束。」秦以彤也一臉激動地站起來,「你不在這段時間,我的生活質量持續下降!」
「就是就是!」方知曉抱住她的胳膊,不肯鬆開了,「你再不回來,我明天也不準備吃早餐了。」
「沒這麼誇張吧。」程競星將手中的飲料遞過去,「給你們帶的奶茶。」
大晚上喝奶茶容易長胖,但兩人只糾結了兩秒,就毫不客氣地接受了。
「就是這個味。」方知曉吸了滿嘴珍珠。
「甜味?」程競星說。
「不,是被投喂,茶來伸手,飯來張口的餵。」
程競星笑了一下,「你們這樣,以後要是我不住宿舍了怎麼辦?」
兩人一聽驚了,「不要啊,主公,某視死追隨。」
方知曉又重新抱住她,一隻手緊緊摟著她的腰。
程競星拍了她的手一下,「好了,鬆手。」
她拉開椅子坐下,把書包放在桌上。
「期末了,你們複習得怎麼樣?」她問。
這話似乎戳到兩人的痛處了,表情都垮了。
方知曉一臉崩潰,「別提了,我背法條背到頭禿,真的,最近頭髮大把大把的掉,要死了!」
她的書桌上正擺著厚厚的《刑法學》課本。
頁邊貼滿了螢光索引貼,密密麻麻全是案例摘要。
旁邊攤著一本手寫筆記,上面寫著『犯罪構成要件四要件』『正當防衛限度條件』之類的字眼。
旁邊還畫了幾個箭頭和圈圈,看得出來是在強行梳理邏輯鏈。
秦以彤那邊則完全是兩個畫風。
桌上攤著幾張A1大小的硫酸紙,上面是手繪的建築平面圖,鉛筆線稿改了又改,橡皮擦得紙面都起毛了。
旁邊還有一摞列印出來的規範條文。
封面上寫著《民用建築設計統一標準》《建築設計防火規範》。
程競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「你們這專業,跟我完全不一樣。」
「那可不!」方知曉哀嚎,「我是背法條背到想死,她是畫圖改圖改到想跳樓,你呢?你在紙上推幾個公式就能發頂刊預印本。人比人,氣死人。」
程競星站起來,先走到方知曉旁邊。
「你刑法學到哪了?」
「正犯與共犯的區分,還有正當防衛的實務認定。」
方知曉指著筆記上一團亂麻。
「我們老師講課跟天書一樣,案例一個比一個繞,我背了定義,但一到案例分析就串線。」
程競星掃了一眼她筆記上的內容,拿起一支筆,在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樹狀圖。
「你的問題不是記不住,是分類標準不統一。」她說。
「你把『正犯』和『共犯』的區分標準定在『是否對法益侵害有支配力』上,然後把所有案例往這個標準里套,而不是背四要件再挨個比對。」
方知曉愣住:「可是老師教的是四要件……」
「四要件是結論,不是推理工具。」
程競星在樹狀圖的分支上寫了幾個字。
「你用『支配力標準』做第一層篩選,再用四要件做第二層驗證。
這樣案例分析的時候,你只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。
『這個人對結果有沒有支配力』,而不是在四個要件里來回跳。」
方曉得盯著那個樹狀圖,眼睛一點點亮起來。
「我……好像突然通了。」
「明天考試前,你把近三年真題按這個標準重新做一遍。」程競星說,「保證比你現在背十遍定義有用。」
方知曉用力點頭,拿起筆就開始在筆記上畫同樣的樹狀圖。
程競星又看向秦以彤,後者連忙說:「我這個你應該幫不了,建築系的東西,畫圖、改圖、對規範,都是體力活。」
程競星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平面圖。
「你這個防火分區的劃分,有問題。」
秦以彤一愣:「什麼問題?」
「你這個建築的疏散樓梯間距,超過了規定的40米上限。」
程競星指著圖紙上一個位置。
「而且你在這裡放了一個設備間,但設備間的門直接開向了疏散走道,沒有做防火隔牆。」
秦以彤瞪大眼睛,趕緊翻規範條文。
「……還真是。」
「你怎麼什麼都懂的感覺,你真的只是學數學的嗎?」方知曉湊過來問道。
「數學的本質是邏輯。」她說,「你們專業的本質也是邏輯,只是你們的『變量』是法條和圖紙,我的『變量』是函數和算子。」
兩人聽著還不是特別懂,但不妨礙她們崇拜程競星。
「我去洗漱,你們繼續學。」程競星起身,拿上洗漱用品就出門去了。
「去吧去吧。」她們無力地擺擺手。
時間過得飛快,一轉眼,期末考如約而至。
今天是數學考試的一大重頭戲。
卷子一發下來,考場裡就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「第三題,證明在Banach空間中,緊算子序列的譜半徑收斂性……」
一個男生看著卷子,手裡的筆都在抖。
「臥槽,這題怎麼跟程競星那篇論文裡的引理有點像?!」
風暴中心的程競星,此刻正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。
她沒有立刻動筆,而是先掃了一眼整張卷子。
當她看到最後一道壓軸大題時,眉毛幾不可察一挑。
出題人是看過她那篇論文了吧。
這哪裡是在考普通本科生?
分明是在用期末試卷,變相向展示她那篇論文的核心難點!
沒看過她的論文的人,幾乎很難答得上來。
「這試卷,該不會是老師出的吧?」
程競星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,隨即提筆。
她沒有按照課本上那種繁瑣、中規中矩的冗長證明來寫。
筆尖落在答題紙上,她的思路又精準得可怕。
半個多小時後。
其他人還在抓耳撓腮地糾結中間步驟,程競星已經放下了筆,開始檢查姓名學號。
確定沒有問題後,她起身,交卷。
還在奮戰的人聽到聲響,抬頭,看到是她,眼底沒有一點意外,有的只是幽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