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在勛的身體僵住,他看見朴正洙的手臂開始抽搐,肩膀開始抖動。
然後那顆低垂的腦袋抬了起來。
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灰白色,瞳孔擴散到了整個虹膜,嘴唇微微張開,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。
朴正洙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彎腰,沒有踉蹌,只是整體有些不自然,膝蓋甚至都沒有彎曲,身體像一具被線提起來的木偶一樣。
他身上那些新咬的舊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他朝著金在勛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。
步伐歪斜,但正在越來越快。
金在勛看著那張臉,聽著他發出那種不屬於人類的嘶吼。
釋然的笑了,至少他的兄弟還能站起來,還能動。
他轉身跑進提前看好的小巷子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楚塵目睹這一切的發生,大概有了判斷。
這個世界的法則,能放大人性中被壓抑的情緒。
責任感、貪婪、恐懼、欲望,所有平時被理智壓著的東西,在這裡都會被放大到極致。
朴正洙和金在勛的責任感被放大成了不計代價的守護。
崔成浩的貪婪被放大成了肆無忌憚的掠奪。
體育老師的欲望被放大成了背叛。
好的更好,壞的更壞,中間態幾乎不存在。
所謂的中間態,只是表現的不那麼極端的極端情緒。
他看著剩下的人,轉身就跑。
廣場上的喇叭還在循環播放,這麼久了,喪屍估計已經聚集了很多。
他轉身朝廣場方向走去,該回去收割了。
沒多久,他就遠遠看到了廣場上的情況。
喪屍比之前更多。
喇叭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反覆迴蕩,把周圍幾個街區,能活動的喪屍全都吸引了過來。
灰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擠在廣場上,從噴泉池到步行街入口,從地下車庫出口到商場正門,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。
有的喪屍被擠倒了,後面的踩過前面的繼續往前走。
有的喪屍卡在欄杆之間,還在機械地掙扎。
楚塵加快腳步,穿過步行街,繞過幾輛撞毀的轎車,從側面接近坦克的位置。
坦克還停在廣場東邊的地下車庫入口處。
這裡角度很好,射界正好覆蓋整個廣場。
他拉開艙蓋,駕駛員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,聽到動靜睜開眼,朝他點了下頭。
林薇縮在裝填手的位置上,抱著膝蓋,看到楚塵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「你去了好久。」
「遇到點事耽擱了一會。」
楚塵坐到車長位置上,從儲物空間裡拿出兩包壓縮餅乾和一壺水,撕開包裝咬了一口,然後推開頭頂的艙蓋,重新握住機槍握把。
廣場上的喪屍聽到引擎啟動的聲音,齊刷刷地轉過頭,然後朝坦克的方向涌過來。
他按下發射鈕。
六管機槍旋轉起來,槍口噴出火舌,子彈殼像瀑布一樣從槍機側面傾瀉而下。
前排的喪屍被子彈打得支離破碎,大片的藍色光點從屍體上升起來,密密麻麻地飄向水晶球。
他一邊掃射一邊把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。
林薇從艙蓋下面遞上來一壺水,他接過來灌了一口,把水壺還回去,繼續掃射。
這一波喪屍的數量比之前少了不少,不到之前的一半,他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把廣場清理乾淨了。
最後幾隻喪屍倒在噴泉池台階上,藍色光點慢悠悠地飄起來,廣場重新安靜下來。
楚塵鬆開握把,從車頂跳下來,先看了眼水晶球,填裝了大概三分之一。
廣場這邊的喪屍已經被他清得差不多了,繼續待在這裡等喪屍自己送上門效率太低。
他需要換一個地方。
楚塵思考一下,想到了車站。
危機爆發的時候,無數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去車站,以為能坐車逃離這座城市。
結果車站成了最大的死亡陷阱。
列車停運,人群聚集,感染在密閉空間裡以最快的速度傳播。
現在那裡的喪屍數量應該比廣場更多,而且車站前面有站前廣場,同樣是一片開闊地,適合機槍掃射。
他翻身回到坦克上,拉開艙蓋探進半個身子。
「去車站。」
林薇愣了一下。
「廣場這邊已經清得差不多了,換個地方繼續。」
林薇沒有再問,她現在感覺楚塵很不對勁。
不過能有吃的,而且能讓她幾乎絕對安全的人,還要什麼自行車?
楚塵的行為她不理解,但她知道一個道理,知道太多,不是什麼好事。
駕駛員發動引擎,坦克的發動機低沉地咆哮起來。
楚塵重新握住機槍握把,目光落在街道盡頭的方向。
從這裡到車站需要穿過大半個城區。
路上也得選人多的地方過。
街道兩側的建築越來越破敗。
有的窗戶碎了,有的外牆被燒得焦黑,有的門口躺著幾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屍體。
一家便利店的捲簾門被人從裡面撬開了一半,門口散落著幾包踩扁的薯片和一瓶打碎的醬油。
一輛公交車側翻在十字路口中央,車身上全是乾涸的血手印。
路邊的長椅上的喪屍,腿被什麼東西壓斷了,爬不起來,只能坐在那裡朝坦克的方向張牙舞爪。
楚塵沒有開槍。
距離遠了,靈性飄不過,為了一頭喪屍,過去更浪費時間。
坦克繼續往前開,越靠近車站,街道上的廢棄車輛越多。
有的車門還敞開著,車廂里能看到匆忙丟棄的行李和散落的衣服。
路邊一家手機店的玻璃櫥窗被砸碎了,店裡的展示機還亮著屏幕,循環播放著GG。
GG里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微笑著展示手機的拍照功能,背景音樂輕快而歡快。
和周圍的環境,形成一種極致的反差。
坦克碾過滿地碎玻璃和廢棄行李箱,朝車站方向繼續推進。
楚塵抬起頭看向前方,他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喪屍氣味。
他看到了途經點上的第一個地鐵站!
坦克還沒靠近地鐵站,引擎的低沉轟鳴已經傳出很遠。
地鐵口湧出了第一隻喪屍。
然後是第二隻、第三隻、第十隻、第一百隻。
灰白色的身影從地鐵口裡擠出來,像一道高壓水流,源源不斷地朝坦克的方向衝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