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喪屍,比醫院門口的廣場更多,比地鐵口的更多。
灰白色的身影擠滿了每一寸地面,像是整個城市的人都涌到了這裡,然後一起變成了喪屍。
楚塵按下發射鈕,槍口噴出火舌,子彈如燒紅的鞭子抽進那片灰白色的海洋。
藍色光點從屍體上升起來,密密麻麻地飄向水晶球,在球體表面匯聚成一層流動的光膜。
灰霧在球體內部加速旋轉,從薄霧變成濃雲,從濃雲變成液態的光流,越來越亮,越來越滿。
火車站前的廣場是這片城區喪屍最密集的地方。
而他手裡的水晶球只剩下最後一點空隙,廣場上的喪屍還在一批接一批地湧來,完全夠他填滿這最後一截!
片刻後,球體內部的灰色霧氣已經填滿了每一寸空隙,液態的光流在球壁內側緩緩旋轉,散發出一種溫熱的、近乎活物般的脈動。
他把水晶球收回腰間,靠在炮塔的裝甲板上,閉上眼睛。
收集靈性的任務已經完成。
他現在隨時可以離開這個世界,只要在心裡觸發主神的召回機制,下一秒就會回到仙道大學。
但他沒有觸發。
因為他目前獲得的法則還不夠。
在橋上他印證了欲望法則的存在。
順應殺人的欲望殺光了強盜,順應救人的欲望救下了那些女人。
他能感覺到法則對他的加持。
但這些加持是零散的,他需要更多的欲望,更強烈的欲望,才能湊成一道法則。
可問題是他現在最大的欲望,收集靈性,已經滿足!
靈性滿格,任務完成,他來這裡的目的達到。
那他到底還想做什麼?
楚塵閉著眼睛,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反覆翻了幾遍。
不是那種法則推動下的強烈衝動。
想救人的衝動,想殺人的衝動,那種衝動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,方向明確,力道清晰。
而是更模糊的、更微弱的,像是自己的念頭,又像不是。
他把它從一堆雜念里挑了出來。
他想去城市的邊緣看一眼。
純粹是滿足一下好奇心,而且是針對電影中的好奇。
電影裡男主最後把女兒送到了城市邊緣,交給了軍隊。
那座橋,那道鐵絲網,外面是安全區,裡面是地獄。
他在城市裡殺喪屍、救人、觀察法則,看到的都是已經被喪屍吞沒的廢墟。
但城市邊緣是什麼樣?
軍隊還在嗎?
封鎖線還在嗎?
還是說喪屍病毒已經徹底擴散到了整個半島,外面也和裡面一樣完蛋了?
這個念頭很弱,弱到他一開始都沒注意。
但它確實存在,像一個在心底角落裡待了很久的小問題,一直沒被回答,現在忽然冒了出來。
求知慾,同樣是欲望的一部分!
除塵也沒有壓制它。
沒必要。
既然這個世界的規則是順應欲望,那弱小的欲望也是欲望。
想去看就去看看,反正靈性已經收集滿了,閒著也是閒著。
他拍了拍炮塔的裝甲板。
「沿著主幹道往城外開。」
坦克重新啟動。
他不再掃射路上的喪屍,只是坐在炮塔上,看著這座已經徹底死去的城市從身邊緩緩流過。
沒有了機槍的轟鳴,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坦克引擎的低沉聲和履帶碾過碎石的細碎聲響。
大量的喪屍從兩邊衝出來,要麼被坦克二維化,要麼跟在後面跑。
路邊停著的公交車被燒成了一個空殼,車身上噴著歪歪扭扭的大字,大概是封鎖令之類的通告,已經褪色得看不清了。
一家咖啡店的玻璃門碎了半邊,門口的遮陽傘倒在地上,傘布在風裡輕輕晃動。
遠處幾隻喪屍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,有的穿著睡衣,有的穿著便利店的紅色圍裙。
他沒有開槍,只是看著它們發現坦克後,追過來,又被前行的坦克拋在身後。
越往城外開,喪屍越稀疏。
不是他殺少了,是這座城市的人本來就更多地擠在市中心和車站附近,能跑到城市邊緣的本來就少。
天色也在變,灰濛濛的天空開始透出一點橘紅色的光,那是夕陽。
坦克開出了市區。
路邊出現了大片的農田,田地里偶爾能看到幾具穿著農裝的喪屍。
遠處的山脊線上,夕陽正在緩緩下沉,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。
空氣里的腐臭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乾草和泥土的氣息。
外面甚至都不堵車!
坦克拐過一個路口,路邊停著一輛房車。
車窗亮著燈,燈光在黃昏里顯得格外溫暖。
楚塵看到那輛房車的時候,第一反應是意外。
他這是在末日裡!
他見過躲在地鐵站里的倖存者,見過縮在轎車裡不敢出聲的一家三口,見過被鎖在鐵籠里的女人,見過在寫字樓窗口用口紅寫SOS的白領。
從來沒見過有人在路邊支桌子煮飯,旁邊還有小孩在拍皮球。
這畫面太違和了,違和到他下意識多看了兩眼。
房車旁邊支著一張摺疊桌和幾把椅子,桌上放著可攜式瓦斯爐,鍋里正在煮東西,白色的蒸汽在暮色里飄散。
一個小男孩正在旁邊拍皮球,皮球彈在地上發出輕快的砰砰聲。
一個女人站在瓦斯爐旁邊,用勺子攪著鍋里的湯,像是在自家廚房裡準備晚飯,悠閒的不要不要的。
一個男人從房車裡鑽出來,手裡拿著一把摺疊椅。
楚塵觀察著他們,同時腦子裡快速做出判斷。
不是陷阱,沒有埋伏,方圓幾百米內沒有其他活人的氣息。
這些人是真的在露營,而且完全不知道城裡發生了什麼。
這也說得通。
喪屍爆發只有幾天,如果他們一直在山裡露營,確實可能與世隔絕到現在。
如果把城市比作地獄,這家人所在的地方就是地獄的邊緣。
他本來就是出來滿足好奇心的,眼前這一幕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。
他停下坦克,從炮塔上跳下來,朝他們走過去。
男人沒有後退,只是把摺疊椅放在地上,往前走了兩步。
他的目光在楚塵身上掃了一遍,然後看到他身後那輛坦克!
炮塔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、履帶上還沾著碎骨和布片。
下意識的,他變得警惕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