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他的手抖了,劍尖偏了半寸,沒有刺中要害。
飛劍擦著頭顱的甲殼邊緣划過,在甲殼上崩出一道火星,劍身被骨刃格擋彈開,插在幾步之外的沙地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,從腰間拔出匕首,雙腿微屈,重心下沉。
他不知道這東西除了頭之外還有什麼要害,但他知道如果轉身跑,它會在短時間內追上他。
他沒有跑。
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迎著怪物的衝鋒側身切入,匕首刺進它頸部甲殼和軀幹之間的軟組織縫隙。
同時骨刃從他肋部擦過,割開了他的衣袍和皮膚。
他悶哼一聲,把匕首又往裡送了幾寸,然後用力一轉。
綠色體液噴在他手上,手背上的皮膚立刻泛起一層灼燒的紅斑。
怪物抽搐了幾下,終於徹底倒下。
趙海靠著怪物的屍體大口喘氣,右手手背上被體液灼傷的皮膚正在起泡,肋部的傷口不算深,但血一直在流。
他用匕首把自己衣袍的下擺割下來,胡亂纏在肋部紮緊,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
三顆太陽還沒有升起,夜晚還很長。
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,把飛劍插回劍鞘,一瘸一拐地走回地縫,重新用鹽鹼殼把入口堵好。
手背上的灼傷還在疼,肋部的傷口還在滲血,但他還活著。
周明的洞穴在今晚迎來了最大規模的攻擊。
他們花了一整天重新加固了洞口,把昨天被撞開的裂縫用新劈下來的巨石堵死,用土行法術把巨石之間的縫隙灌滿,在洞口內外各布了一道離火陣。
但今晚來的數量實在太多。
甲殼怪物像潮水一樣從山下湧上來,一隻撞不開就兩隻一起撞,兩隻撞不開就三隻。
離火陣的火焰把整片洞口燒成了白晝,火牆裡的甲殼怪物被燒得噼啪作響,但它們毫不在意,一隻倒下就有另一隻頂上來,踩著同伴燒焦的屍體繼續撞。
周明的飛劍已經在洞口懸了很久,劍身上沾滿了綠色體液,劍刃被腐蝕得坑坑窪窪。
他身邊的同伴只剩下四人,其中一人的左臂被怪物的骨刃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另一個人正用僅剩的靈石維持離火陣的運轉。
離火陣的火焰正在逐漸變弱。
靈石快用完了。
在楚塵那邊靠著藍光探照燈和飛劍從容應對的時候,李薇正縮在岩洞裡看著洞口那團正在緩緩融化的冰凍怪物。
趙海正咬著牙用匕首從怪物屍體上剜下骨刃碎片當備用武器,周明正攥著最後幾枚爆裂符盯著洞口那道正在被撞得變形的巨石。
而他們只是今晚所有還在苦苦支撐的同學中的三個。
在丘陵群最北端,一個叫陳遠的男生正在爬一座石柱。
他沒有挖掩體。
他的靈力屬性是火,用來挖洞效率極低,試了一上午只挖進去不到半米,索性放棄了。
他的策略是往高處走,利用石柱頂端的高度來躲避地面上的甲殼怪物。
他選了一根最高的石柱,用飛劍在石柱側面鑿出幾個落腳點,然後徒手往上爬。
他的判斷前半段是對的。
甲殼怪物確實爬不上石柱,它們只能在下面撞石柱的根部,石柱紋絲不動。
但他的判斷後半段錯了。
那種長著鐮刀狀骨刃的東西能爬。
它用後腿蹬住石柱,一躍而上。
陳遠下意識側身,骨刃擦過他的肩膀,割開了衣袍和一層皮肉。
他雙腳一蹬,從石柱頂端往後翻,整個人朝下面的沙地摔去。
十幾米的高度,在這顆星球的重力加持下砸下去絕對會骨折。
他在落地前拼命催動僅剩的靈力,在身下墊了一層火焰緩衝,砸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,左腿傳來一陣劇痛,但至少沒有摔斷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石柱頂端,那隻鐮刀怪物正低頭看著他,後腿蹬住石柱邊緣,準備往下跳。
他咬牙爬起來,拖著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另一個方向跑。
「……」
三顆太陽全部升起來的時候,楚塵把藍光探照燈從門框上拆下來,擦乾淨上面的沙塵,收回儲物空間。
石柱群之間的窄縫裡堆滿了怪物屍體,甲殼的、軟體的、鐮刀骨刃的,綠色的、暗黃色的體液在岩石上燒出了層層疊疊的腐蝕坑。
有些坑已經深得能塞進一隻拳頭。
他在這片丘陵里待了兩夜,殺了上百隻怪物,摸清了至少四種不同類型的攻擊模式和弱點。
藍光對甲殼型有效但對鐮刀型效果減半,軟體型必須攻擊頭部神經結節,膠狀腐蝕型怕冰凍。
這些信息足夠他在夜間活下去,但不夠他離開這顆星球。
他將飛劍收起來,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之前讓崔澤傳過來的電影截圖。
截圖上是電影後半段的一個遠景鏡頭。
一座半埋在赤紅色沙丘里的金屬結構建築,外形像被削掉一半的巨蛋,外殼上覆蓋著幾十年風沙侵蝕的痕跡。
廢棄外星基地。
瑞迪克在這顆星球上困了幾個月之後找到了這個基地,然後用裡面的發信裝置向外界廣播了自己的位置,引來了賞金獵人的飛船。
他不需要在這裡待幾個月,他知道這個基地就在這片丘陵的某個方向。
但電影裡沒有給出一張完整的地圖,只有幾個遠景鏡頭和一些模糊的地形參照,他得自己去找。
他把金屬收進儲物空間,開始嘗試向外探索。
丘陵群往北是之前看到的那片高聳石柱群,地勢更高,視野更好,適合作為第一次勘探的起點。
白天的沙漠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三顆太陽掛在頭頂不同的高度上,把整片赤紅色沙地烤得滾燙,空氣里的腥味在高溫下被蒸發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的礦石粉塵味。
楚塵沿著丘陵群北側的山脊線往上走,腳下的岩石被風化成了一層層的薄片,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咔嚓聲。
偶爾有幾塊完全碎裂的岩石從腳邊滾落,沿著山坡一路往下彈跳,砸在山腳沙地上激起一小團沙塵。
走了將近一個時辰,他登上了這片丘陵群最高的那座石柱頂端。
石柱頂端是一片被風蝕得相對平整的平台,站在這裡往四周看,方圓幾十里的地形盡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