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。
陸遠霆也是將自己做的事情告訴給了老爺子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老爺子的呼吸聲平穩如山。
「事情已經做好了,人已經救出來了,那你們就儘快回來吧。」
老爺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
「等你們回到華國的時候,後續的事情就交給華國官方處理。」
老爺子對著陸遠霆吩咐道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好的,爺爺。」
陸遠霆聽到了老爺子的話,也沒有繼續多說什麼。
掛了電話之後,他站在窗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這件事從開始到現在,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。
但好在,結果是好的。
第二天清晨,暹羅國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。
陸遠霆起得很早,第一件事就是聯繫頌帕親王。
「親王,麻煩您安排足夠多的大巴車,我需要把所有救出來的人送到機場。」
「沒問題,陸少。」頌帕親王答應得很乾脆。
「車子一個小時後到,我會派護衛隊隨行,確保路上安全。」
「多謝親王。」陸遠霆由衷地說道。
掛了電話,他轉頭看向劉壯。
「壯哥,走,去接人。」
劉壯早就收拾好了,站在門口等著。
他的眼圈有些發黑,昨晚一夜沒睡。
不是因為緊張,是因為激動。
堂弟劉遠終於要回來了。
阿忠親自帶著人去了安全坐標接人。
那個隱蔽的院落里,一百多名被救出來的普通人正在等待著。
當阿忠走進院子的時候,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他們的眼神里有期待,也有不安。
「所有人聽好。」阿忠站在院子中央,聲音洪亮。
「我們是來接你們回國的。現在排隊上車,不要擠,人人有位置。」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哭聲。
有人雙手合十對著阿忠鞠躬,有人跪在地上磕頭。
「別這樣,快起來。」阿忠趕緊把人扶起來。
「要謝就謝我們少爺,是他花錢把你們救出來的。」
「少爺叫什麼名字?」有人抹著眼淚問道。
「姓陸。」阿忠沒有多說,轉身去安排車隊。
四輛大巴車停在院門外,每一輛都貼上了編號。
阿忠帶著手下清點人數,一個一個核對身份信息。
一百三十七個人,一個不少,全部上車。
車子發動的時候,車廂里有人開始小聲地唱歌。
唱的是一首老歌,旋律很多人都忘記了,但歌詞每個人都記得。
「我和我的祖國,一刻也不能分割……」
歌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。
到最後,四輛大巴車上都在唱著同一首歌。
那些離開了祖國很久的人,終於要回去了。
陸遠霆在曼谷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大堂里等著。
劉壯站在他旁邊,雙手插在褲兜里,但手指一直在抖。
酒店的旋轉門每轉一次,他都會伸著脖子看一眼。
「壯哥,別急,馬上就到了。」陸遠霆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我知道。」劉壯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就是……有點緊張。」
大堂經理認出了陸遠霆,親自端來了兩杯咖啡。
陸遠霆道了聲謝,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。
上午十點十七分,阿忠打來電話。
「少爺,人接到了,正在往酒店方向去,二十分鐘後到。」
「好,到了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,我們在那裡等。」
陸遠霆掛了電話,轉頭看向劉壯。
「人到了,二十分鐘。」
劉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。
兩個人下到地下停車場,站在電梯口等著。
二十分鐘後,四輛大巴車魚貫駛入停車場。
車門打開的時候,劉壯幾乎是衝過去的。
他的眼睛在一張張陌生的臉中瘋狂地尋找著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
一個瘦得不成樣子的年輕人從車上走下來。
他的頭髮很長,亂糟糟地搭在額前。
他的臉上有舊傷也有新傷,嘴角的傷口還在結痂。
他的眼神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更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因為他知道,他回家了。
「小遠!」劉壯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那個年輕人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慢慢聚焦。
「壯哥……」
兩個字剛出口,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劉壯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。
一米九幾的大漢抱著比自己矮半頭的堂弟,哭得像個孩子。
「你還活著,你還活著就好。」劉壯的聲音斷斷續續。
「壯哥,我以為我回不來了。」劉遠哭著說。
「我以為我這輩子要死在那裡了。」
「不會了,不會了。」劉壯緊緊地抱著他。
「你回家了,沒有人能再傷害你了。」
陸遠霆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。
他的眼角有些發酸,但他沒有走過去打擾。
這個時候,讓他們兄弟倆單獨待一會兒是最好的。
陸遠霆轉身走向阿忠。
「所有人都在了嗎?」
「全在了,一百三十七個人,一個不少,全部核對過。」
阿忠把手裡的名冊遞給陸遠霆。
「好。」陸遠霆接過名冊看了一眼。
「聯繫機場,安排包機,所有人一起飛回國。」
「已經安排好了,少爺。」阿忠點了點頭。
「兩個小時後起飛,這是我能找到的最大的飛機。」
「夠坐嗎?」
「夠,綽綽有餘。」
陸遠霆拿起手機,給黑水傭兵團發了消息。
「任務完成,尾款已結清。」
不到一分鐘,對方就回復了。
「多謝老闆,下一次有事情可以繼續找我們。」
陸遠霆看著這條消息笑了笑,把手機收了起來。
找他們?以後有機會再說!
車隊駛向機場的路上,陸遠霆坐在第一輛車裡。
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後面四輛大巴車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。
但他們都姓華,都是同胞。
換作任何一個人,他都會做同樣的事。
到了機場,包機已經在跑道上等著了。
這是一架能載三百人的大型客機,此刻只坐一百三十七個人,寬敞得很。
阿忠帶著人組織登機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座位,不用擠不用搶。
劉壯扶著劉遠上了飛機,把他安排在靠窗的位置。
「小遠,坐這裡,看看窗外,我們要回家了。」
劉遠點了點頭,眼睛一直看著窗外。
停機坪上,暹羅國的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。
遠處,曼谷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這時,三輛黑色轎車駛入停機坪。
車門打開,下來的是頌帕親王。
他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,帶著幾名隨從走了過來。
「陸少。」親王微笑著伸出手。
「親王,您怎麼親自來了?」陸遠霆握住他的手。
「送送你。」頌帕親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陸老哥的孫子,果然不一般。這次的事,我很佩服。」
「親王過獎了。」陸遠霆笑了笑。
「這次多虧了您幫忙,改日一定登門道謝。」
「不必客氣。」親王擺了擺手。
「以後來暹羅國,記得找我喝茶就行。」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,陸遠霆看了看時間,該登機了。
「親王,後會有期。」
「後會有期。」
陸遠霆轉身走向舷梯,劉壯跟在後面。
三個人走進了機艙。艙門緩緩關閉。
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,速度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。
機頭仰起,輪胎離地,大地在窗外迅速變小。
曼谷的城市輪廓在陽光下鋪展開來,湄南河像一條銀色的絲帶穿過城市。
劉遠趴在舷窗上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「小遠,別哭了。」劉壯遞給他一張紙巾。
「壯哥,我沒想到我還能活著看到這樣的風景。」
「你會看到的,以後天天都能看到。」
幾個小時後,飛機降落在杭城國際機場。
機艙里響起廣播:「女士們先生們,歡迎來到杭城,地面溫度二十四攝氏度,祝您旅途愉快。」
機艙里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。
一百三十七個人,有的人是杭城人,有的人不是。
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——回家的孩子。
艙門打開的時候,舷梯下面已經站了不少人。
穿著制服的官方人員,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,還有舉著攝像機的記者。
陸遠霆皺了皺眉,他不太喜歡這種場面。
但沒有辦法,這件事鬧得太大了,官方不可能沒有反應。
一百三十七個人陸續走下舷梯。
醫護人員立刻迎了上去,給他們做初步的身體檢查。
官方人員則在一旁做登記,核實每個人的身份信息。
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到陸遠霆面前。
「陸先生,我是負責這次接返工作的代表,姓周。」
「周先生您好。」陸遠霆和他握了握手。
「這次的事情,我代表官方感謝您。」
周先生的表情很認真,不是客套。
「這些同胞能活著回來,您功不可沒。」
「不用謝我。」陸遠霆搖了搖頭。
「我也是華國人,做這些是應該的。」
周先生點了點頭,拿出一個小本子。
「陸先生,按照程序,我需要簡單詢問您幾個問題,不會占用太多時間。」
「您問。」
「您是通過什麼渠道了解到這些人在緬北的?」
「通過我的舍友,他的堂弟被騙到了那裡。」
「您是怎麼把他們救出來的?」
陸遠霆沉默了片刻,沒有說得太詳細。
「通過暹羅國的一些關係,花錢把人贖出來的。」
周先生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追問下去。
有些事情,官方知道就行了,不需要寫在報告裡。
「好的,陸先生,感謝您的配合。」
周先生合上本子,和陸遠霆再次握了握手。
「後續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處理,您放心。」
「這些人的安置、治療、回歸社會,我們都會安排好。」
「那就辛苦你們了。」
陸遠霆說完,轉身走向劉壯兄弟倆。
劉遠正在接受醫護人員的檢查,測量血壓、抽血、處理傷口。
劉壯站在旁邊,寸步不離。
「壯哥,這邊的事交給官方處理,我們該走了。」
劉壯看了看劉遠,又看了看陸遠霆。
「京爺,我想陪著小遠。」
「可以,你不用跟我們走。」陸遠霆點了點頭。
「等小遠情況穩定了,你再回來。」
「好。」劉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陸遠霆拍了拍劉壯的肩膀,轉身走了。
阿忠帶著兩個人跟在後面。
走出機場大廳的時候,陽光正好照在臉上。
陸遠霆眯了眯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杭城的空氣,比暹羅國的清爽多了。
他拿出手機,給沐傾城發了條消息。
「城城,我回來了。」
沐傾城秒回:「我在家等你。」
陸遠霆看著這四個字,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