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香格里拉鎮的空氣清冷濕潤。
陸遠霆站在窗前,遠處的雪山在晨光中若隱若現。
今天是告別稻城亞丁的日子,車隊要繼續西行。
沐傾城在收拾行李,把衝鋒衣和抓絨內膽疊好放進行李箱。
「遠哥,今天路程多遠?」
「四百二十公里,八個小時左右。」
「這麼遠?」
「出了亞丁要折返理塘,再經海子山到巴塘。」
「過了金沙江大橋就進入藏區了。」
沐傾城聽到「進入藏區」四個字,眼睛亮了一下。
藏區,那是他們這次旅行的終極目標。
八點半,五輛車在酒店門口集合,整裝出發。
車隊沿著來時的路折返理塘,車窗外的風景似曾相識。
海子山還是一樣的蒼茫,冰川漂礫堆滿山坡。
姊妹湖在陽光下更加湛藍,像兩顆藍寶石嵌在山間。
陸遠霆在觀景台停了一下,讓沐傾城最後拍幾張照片。
「下次再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了,多拍幾張。」
沐傾城站在湖邊,迎著風,讓陸遠霆幫她拍了好幾張。
拍完照,車隊繼續上路,開往巴塘。
從理塘到巴塘,海拔一路下降。
車窗外的地貌從高原草甸變成了乾熱河谷。
山是光禿禿的,土是紅褐色的,植被稀疏。
金沙江在峽谷里奔騰,水是渾黃的,聲如雷鳴。
巴塘到了。
巴塘被稱為「川藏第一城」,海拔兩千五百八十米。
這裡氣候溫潤,盛產蘋果,是川藏線上著名的水果之鄉。
車隊在巴塘縣城停下來吃午飯,順便補給物資。
王聰聰帶著幾個人去了巴塘最大的水果市場。
市場裡的蘋果堆得像小山,紅彤彤的,散發著果香。
「來,嘗嘗巴塘蘋果,川藏線上最好吃的水果。」
陸遠霆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,脆甜多汁,滿口清香。
沐傾城吃了兩個,還要第三個,被陸遠霆攔住了。
「蘋果雖好,別吃太多,留點肚子吃別的。」
「可是太好吃了嘛。」
王聰聰買了五箱蘋果,每人一箱,放在後備箱裡。
「兄弟們,這蘋果帶著,路上當維生素補給。」
「到了藏區就沒有這麼好的水果了。」
吃過午飯,車隊繼續上路。
下一站是金沙江大橋,川藏分界線。
過了金沙江大橋,就算正式進入藏區了。
車子沿著金沙江行駛,江面寬闊,水流湍急。
江對岸的山比這邊的更高更險,岩石裸露,寸草不生。
兩岸的對比讓人真切地感受到,藏區就在前方。
金沙江大橋出現在視野里。
橋不長,但很醒目,橫跨在金沙江上。
橋中間立著一塊界牌,白底紅字——「藏區界」。
王聰聰在對講機里喊了一聲。
「兄弟們,金沙江大橋到了,川藏分界線!」
「停不停?」
「停!必須停!這是整個川藏線上最有意義的地方之一!」
五輛車依次停在橋頭,幾個人下車走向大橋。
橋面上風很大,吹得衣服獵獵作響。
橋下的金沙江在峽谷里奔騰,水聲震耳欲聾。
幾個人走到橋中間的界牌前,界牌上寫著「藏區界」三個大字。
字是紅色的,用漢文和藏文寫了兩遍,醒目又莊嚴。
站在界牌前,左邊是四川,右邊是藏區。
一步之遙,兩個省份。
王聰聰第一個跨過去,站在藏區界那邊沖大家招手。
「兄弟們快來!我在藏區等你們!」
秦焚第二個跨過去,然後是孫連浩和楊海。
陸遠霆牽著沐傾城的手,兩個人一起跨過了界牌。
「城城,我們到藏區了。」
沐傾城站在藏區界的地面上,感覺腳下的土地都不一樣了。
山更險了,江水更急了,連空氣都更野性了。
幾個人在界牌前輪流拍照,單人照、合影、搞怪照。
拍了十幾分鐘才拍夠,王聰聰又補了幾張全景。
過了金沙江大橋,車隊正式進入藏區。
車窗外的地貌完全變了,山更險峻,峽谷更深。
公路在懸崖峭壁上開鑿,一邊是山壁,一邊是深淵。
彎道更急,坡度更陡,大G開起來很穩,但沐傾城還是抓緊了扶手。
「遠哥,這邊的路比四川那邊險多了。」
「對,藏區的路就是這樣的,山高谷深。」
「但風景也更壯觀。」
滇藏線和川藏線在芒康交匯。
芒康是川藏線上的重鎮,也是滇藏線的終點。
東接四川,南接雲南,是藏東的門戶。
車隊駛入芒康縣城時,天色還早,陽光正好。
縣城的街道不寬,但很整潔,藏式建築隨處可見。
白牆紅窗,屋檐下掛著彩色的經幡。
街上有人穿著藏袍,有人轉著經筒,有人坐在門口曬太陽。
經幡比四川那邊密集了很多,房頂上、山腰上、河岸邊,到處都是。
風裡帶著酥油茶的味道,藏風越來越濃了。
酒店訂在芒康最好的酒店,海拔三千八百七十五米。
比理塘低一些,但也不低,王聰聰提醒大家注意高反。
「兄弟們,芒康海拔三千八百多米,注意防高反。」
「今天不要洗澡,多喝水,早點休息。」
幾個人辦理好入住,放好行李,出去逛芒康縣城。
芒康縣城不大,但很有特色。
藏式碉樓是芒康最有名的建築,用石塊壘成,堅固厚重。
碉樓的窗戶很小,據說是為了防禦外敵。
沐傾城站在一座碉樓前,仰頭看著高高的牆壁。
「遠哥,這樓好高,是用來幹嘛的?」
「以前用來防禦的,現在成了觀光景點。」
「藏民以前經常打仗嗎?」
「不算多,但碉樓是他們的一種傳統建築風格。」
幾個人逛到一個小廣場,廣場上有一座巨大的轉經筒。
金色的筒身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,筒身上刻著藏文經文。
幾個藏族老人在轉經,手裡也拿著小小的轉經筒。
沐傾城走上去,跟著老人們轉了一圈。
轉經筒很沉,要用些力氣才能推動。
她轉完三圈,退下來,問旁邊的藏族老奶奶。
「阿嬤,轉經一般轉幾圈?」
老奶奶聽不懂普通話,笑著搖了搖頭。
沐傾城也笑了,雙手合十對她說了聲「扎西德勒」。
老奶奶笑得更開心了,也回了一聲「扎西德勒」。
晚飯在芒康一家藏餐廳吃,點了藏香豬、青稞酒、酥油茶。
藏香豬是芒康的特產,肉質緊實,肥瘦相間,越嚼越香。
青稞酒低度微甜,沐傾城喝了兩杯,臉上泛起了紅暈。
「遠哥,這個酒好好喝,像甜米酒。」
「青稞酒後勁不小,別喝多了。」
「沒事,我就喝兩杯。」
吃完飯,幾個人去了瀾滄江峽谷。
峽谷在芒康城南邊,開車不到半小時就到了。
站在峽谷邊上往下看,瀾滄江在深深的谷底流淌。
江水是渾黃的,水流湍急,在峽谷里拐了幾個大彎。
兩岸的山峰陡峭如削,山腰上掛著彩色的經幡。
風吹過來,經幡獵獵作響,像是在誦經。
夕陽從西邊照過來,把峽谷的東壁染成了金紅色。
光影在山壁上移動,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
「太壯觀了。」沐傾城喃喃道。
「遠哥,我們下去看看?」
「下不去,太陡了,站在這裡看就好。」
兩個人並排站在峽谷邊上,看著瀾滄江在腳下奔流。
幾千年來,這條江一直這樣流著,從未停歇。
夕陽西沉,天色漸暗,幾個人開車回縣城。
車窗外,芒康的燈火星星點點,像散落在山間的螢火蟲。
回到酒店,沐傾城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芒康的夜晚很安靜,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。
天空沒有光污染,銀河橫跨天際,繁星密布。
「遠哥,你說我們走的這條路,以前是什麼樣子的?」
「以前是茶馬古道,馬幫馱著茶葉和鹽巴走。」
「從雲南到藏區,從藏區到尼泊爾、印度。」
「要走好幾個月,路上還可能遇到土匪和野獸。」
「我們現在開車都要走十幾天,他們騎馬走路,太難了。」
「是啊,所以我們更應該珍惜現在的旅程。」
「幫他們看看他們沒有見過的風景。」
沐傾城點了點頭,靠在陸遠霆肩上。
窗外的星星一閃一閃的,像是在對他們眨眼睛。
今天他們跨過了金沙江大橋。
從四川走進了藏區。
在芒康喝了青稞酒,轉了轉經筒。
看了瀾滄江峽谷的夕陽。
明天他們將繼續西行,去往八宿。
走更險的路,看更美的風景。
但不管走多遠,只要有彼此在身邊,哪裡都是風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