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長走了進來。
她身體扭動著,滑動過的地面留下一串黏膩的痕跡。
「下午好,護士長。」圖南站起身,朝她點頭致意。
護士長瞥了她一眼,走到誒里克的病床邊看了一眼。
她看到圖南手中空了的餐盤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每天下午一點後患者可以輪流去花園散心,你要陪同在旁,以防萬一。」
多麼人性化的醫院。
「今天感覺如何?」護士長來到誒里克身邊,「你放心,只要你配合治療,童話醫院一定會治好你的。」
圖南奇怪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誒里克。
誒里克瞪大眼睛,用力地掙紮起來。
說是掙扎,但是他渾身都被繃帶纏著,只能艱難地挪動兩下,在她看來簡直是白費力氣。
為什麼誒里克的反應那麼大。
護士長說的治療又是什麼。
「你可以先帶瑪麗亞小姐去散心。」護士長瞥了她一眼。
她沒有留下來的理由,點了點頭,離開了404病房。
圖南來到403,發現瑪麗亞已經換上了一套漂亮的裙子,似乎早已預料到她會來,聽到她的開門聲時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她目不斜視,看上去十足傲慢矜貴,「我們走吧。」
圖南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房間中的其他人。
小紅帽依舊坐在桌子前搭積木,而樂佩終於沒有待在陽台邊了,圖南第一時間沒有看到她的身影,有些奇怪地問道:「樂佩小姐呢?」
瑪麗亞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,指了指洗浴間的位置。
童話醫院的每間病房都有獨立的洗浴間,圖南走到洗浴間門口,透過門的縫隙瞥見樂佩正在裡頭洗頭。
她洗得太過專注,連圖南是什麼時候進入病房的都不知道。
「她不洗兩個小時是不可能出來的。」瑪麗亞不耐煩地催促她,「每個人每天只有一個小時的出門時間,請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。」
「抱歉。」圖南收回視線,「我們走吧。」
瑪麗亞率先走出了門。
圖南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小紅帽,她將最後一塊積木放在它應在的位置,又一把將它們推倒,重新拼了起來。
「……」
這裡的人真的都有病。
圖南深刻地感覺到。
瑪麗亞步履優雅,不緊不慢地走在她身前。
兩人很快來到了後花園,圖南張望了一下,卻發現漢斯已經不在這裡了。
「你在找那條狗嗎?」瑪麗亞看見她的動作,隨意問道。
「是的。」圖南點點頭,「瑪麗亞小姐也知道那條狗?」
瑪麗亞挑了挑眉,「院長的愛犬,這所醫院裡又有誰不知道呢。你不用找了,下午一點之後它就會被帶到別的地方去了,畢竟……」
瑪麗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「不能放它在這裡傷人嘛。」
後花園在下午之後就對患者開放,漢斯繼續待在這裡,的確很容易傷人。
這個理由聽上去沒什麼問題,圖南卻覺得瑪麗亞話中有話。
漢斯不在這裡,又去哪裡了呢。
瑪麗亞走到一條長椅邊坐下,閉上眼睛開始享受這難得的閒適時間。
圖南猶豫了一下,走到她身邊,輕聲問道:「瑪麗亞小姐,你上午時說的話還算數嗎?」
瑪麗亞有些訝異地睜開眼睛,觀察了她一番,漫不經心地問道:「這麼說,你已經知道我是為什麼才進入醫院的了?」
「我沒有把握,只能靠一點僅有的信息猜測罷了。」圖南不卑不亢,「猜對了當然好,猜錯了也沒有損失。」
瑪麗亞捂著嘴輕輕笑了起來,「那你說說看,你的猜測是什麼呢?」
她甚至十分大度地讓出自己身旁的一塊位置,邀請她坐下。
圖南在她身邊坐下,輕聲說道:「您與鄰國王子的婚事幾乎人盡皆知,在這個節骨眼國王與王后並沒有將你送來的理由。」
「是呢,但是他們還是把我送來了。」瑪麗亞苦惱地說道。
「我運氣很好,恰好有一個人告訴我,在您進入醫院之前,她曾經在院長辦公室聽到您的隻言片語。」
「你們死心吧。」
「我寧願在醫院待一輩子。」
瑪麗亞眸光閃爍。
「哦?那又能代表什麼呢?」她撐著頭,懶散地看著她。
「說明您被送進來並非是因為得了什麼不得不進入醫院的疾病。」圖南看著她平淡的神色,也有些不確定,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,「我只能猜測,您是不願意成婚,國王與王后為了掩蓋這一點,才不得不謊稱您病了,把您送進了醫院。」
瑪麗亞臉色未變,平靜地看著圖南。
難道她猜錯了?這已經是她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了。
圖南心裡沒底,只能盡力維持著自己表面的平靜。
瑪麗亞忽然笑了,眉眼中卻掠過一絲陰雲。
「果然是個沒什麼難度的謎題啊。」她這樣說著,算是肯定了圖南的猜測。
「為什麼呢?」圖南有些不解。
童話故事中,公主與王子的結合,似乎是一個完美的結局。
為什麼瑪麗亞寧可被送進醫院,也絕對不願意嫁給王子。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」瑪麗亞收起笑容,語氣中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厭惡,「但要我嫁給從未謀面的人,我是絕對無法接受的。」
圖南挑了挑眉。
白雪公主的故事裡,公主的母親去世,國王迎娶繼後,而白雪公主的悲慘也由此開始。
她開始好奇,404病房的小矮人與白雪公主是否有關係。
小矮人原本有七個,為什麼404病房中卻只有五個呢。
「是王后逼您嫁人嗎?」她合理猜測道。
瑪麗亞冷哼一聲,「雖然我並不喜歡她,但這件事的確與她並無關係。我的國家越來越衰弱,需要用我的婚姻來維繫。」
「這聽上去,似乎也十分合理。」圖南打量著瑪麗亞的神色,「但是您卻不願意。」
瑪麗亞不屑地笑了起來,「用女人的婚姻強撐起來的王國,還有什麼存在下去的必要呢?」
「你不會天真的以為,一場未知的婚姻就能拯救一個衰敗下去的王國吧?」
她目光如炬,亮得驚人,「王國的衰敗是因為它有一個無所作為的國王,我想要的,絕非用身體去拯救這個行將就木的國家。」
「而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