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克抱著艾米麗哄了許久，才終於將她哄睡。
女孩被輕輕放倒在病床上，一隻手還緊緊捏著他的衣服一角。
約克見狀，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——她是多麼依賴他啊。
他輕輕從艾米麗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角，壓低聲音朝著圖南開口：「我們可以離開了。」
看上去真是十足的貼心。
圖南沉默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艾米麗，點了點頭，兩人放輕腳步，打開房門準備離開。
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，圖南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艾米麗，卻倏地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。
她關門的動作頓了頓，再次凝神看去，艾米麗依舊安靜地閉著眼睛睡著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。
她輕輕合上門。
一轉身才發現，公爵夫人原來一直坐在病房外的休息長椅上沒有離開。
她閉著眼睛小憩，聽到她們離開的動靜，才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圖南朝她點頭致意。
公爵夫人起身，冰冷的目光掃過圖南，落在她身旁的約克身上，語帶警告。「你應該明白欺騙我女兒的下場。」
約克滿不在乎地笑了笑，「夫人，您對她的保護欲過盛了，艾米麗是一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，她有分辨是非的能力。」
公爵夫人譏諷一笑，冷嗤了一聲，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約克聳肩，朝著404病房的方向走去。
圖南將約克送回404病房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，恰好是查房時間。
404房間與她離開之時並無區別，誒里克老老實實躺在床上，彼得們也擁擠地擠在一張床上。她看著約克躺上床之後來到隔壁的403病房。
403病房也一切正常。
瑪麗亞正躺靠在床上看書，圖南發現幾乎她每次走進403，瑪麗亞手中都捧著一本書。
「晚上好。」瑪麗亞看上去心情不錯，她的視線從書上移開，飛快掃了一眼圖圖南，「你的精神看上去不太好。」
沒有一個打工人能在工作一整天之後還保持著充沛的精神。
圖南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，「馬上就是休息時間了。」
「姐姐，你很累嗎？」小紅帽忽然開口問道。
圖南有些驚訝她會向自己搭話，立刻回身蹲下身微笑著說道：「姐姐只是有一點累而已。」
小紅帽嘆了一口氣，「夏夏姐姐也總是像你一樣累呢。」
又是這個夏夏姐姐。
圖南直覺這或許是一條有用的信息，她放輕聲音問道：「夏夏姐姐也和我一樣嗎？既然之前是她在照顧你們，為什麼現在又不在了呢？」
「她在這裡呀。」小紅帽歪著腦袋看著床尾的方向，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，「她催我趕緊睡覺了……我知道現在是查房時間，好吧好吧，我睡覺了。」
小紅帽躺到床上，大大的眼睛眨巴了一下，十分乖巧地衝著圖南說了一聲「晚安」。
圖南看了一眼床尾的方向，勉強朝她笑了笑，「晚安。」
「她總是這樣，喜歡這樣自言自語。」一旁的瑪麗亞見怪不怪，「你的臉色很差，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。」
圖南點了點頭，又繞到最後一張床位看了一眼樂佩，確認她也在床位上之後，才走出了房間。
她想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。
這一天幾乎沒有停止過，過分的漫長。
員工宿舍位於醫院主樓外的一棟大樓，要繞過後花園才能抵達。
今天她去後勤部的時候，後勤部的道森順便也把她的宿舍房號告訴了她。
白天裡熱鬧的醫院入夜之後變得安靜陰森起來，圖南走出醫院大樓，外頭已經漆黑一片，好在沿路還有路燈照明，不至於完全看不清路。
醫院的花園草木茂盛，種植了各種各樣的花木，有許多她甚至根本叫不上名字。白天經過的時候還覺得景致頗好，入夜之後，白天的好景致都變成了一片陰森之氣。
夜風吹過，身旁樹木簌簌作響，圖南雙手摩擦了一下手臂，加快了腳步。
經過後花園中部的時候，她忽然聽見草叢中傳來異樣的響動。
圖南頓了頓，下意識地看向草叢的方向。
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。
她後退了兩步，經驗告訴她，在這種時候，最好不要產生過盛的好奇心。
可是還沒等她準備離開，草叢中就忽然竄出了一個黑影，朝著她撲了過來。
圖南瞪大眼睛，猝不及防地被黑影撲倒在地。
下一秒，熱氣噴灑在她臉上，濡濕的觸感從臉頰旁傳來。
急促的呼吸聲，略帶刺痛的舔舐，還有壓在身上的重量，讓她一下子認出了黑影。
「漢斯？」圖南略帶驚詫地開口。
漢斯熱烘烘的身體不住地蹭著她，舌頭又重重舔了舔她的臉頰，黑夜裡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。
她費勁地推開它的腦袋，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，欲哭無淚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她奇怪地道。
漢斯這樣的體型，夜晚竟然沒有上鎖，萬一傷到過路人怎麼辦。
她牽著漢斯走到它的狗屋，鏈條散落在地上，圖南沒找到鎖頭，沒辦法把它鎖起來，只好拍了拍它的腦袋。
「你乖乖在這裡待著，不要亂跑嚇到人。」
而她實在太累了，她只想趕緊找到自己的房間，然後倒頭就睡。
漢斯乖乖坐在地上，看著她遠去。
*
宿舍樓是一幢有些老舊的建築，與主樓相比有些格格不入。
一樓的燈好像出了故障，一閃一閃的，大廳里明滅相交，透著一股恐怖片的氛圍感。
圖南推開一樓的門走了進去，小心地觀察起四周。
下一秒，一位保安裝扮的人驟然出現在圖南眼前，把她嚇了一跳。
他眼瞳突出，臉色青白，雙唇慘白，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活人。那陰惻惻的目光掃了圖南一眼，令她遍體生寒。
「新人？」保安的聲音嘶啞，落在耳中如同被碎石摩擦過一般，很不舒服。
圖南點點頭，「我是新來實習的護士。」
「工牌拿來。」保安沒理會她的話。
圖南急忙將掛在脖子上的工牌拿給他看。
保安接過工牌，對著一樓那盞一閃一閃的燈認認真真看了許久，才重新將工牌遞還。
「進去吧。」他臉色僵硬，轉身朝著黑暗處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