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易為春……」
約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這個名字並不常見。
他下意識地開始審視面前的女人。
臉上雖然帶著笑,但是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,笑容太過公式化,連弧度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。
這個世界上的巧合,大多都不是巧合。
她的目的是什麼。
「這個名字,聽上去似乎有點耳熟。」他收回手,似笑非笑地道,「我從前認識一個人,她也叫易為春。」
「真的?」圖南瞪大眼睛,一臉驚喜地拉住他的手,「你真的認識她?」
約克懷疑地看著她。
圖南眼睛一垂,再抬眼的時候眼眶已經微微濕潤,她嘆了一口氣,「易為春是我姐姐,一年前她說要來童話醫院當護士,可是卻再也沒了回音……」
「姐姐從小與我一起長大,相依為命,我當然要來找她。」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,「來了這裡後我來後才發現,姐姐……姐姐已經……」
她泣不成聲。
約克眼中的懷疑消退了一些,卻依舊疑惑,「你為什麼要說你叫易為春?」
「姐姐已經過世一年,我怕她已經被人忘記了。」圖南哽咽道,「我發誓要用她的名字活下去,這樣她就會永遠活在我的心裡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約克看著她流淚的雙眼,目光變得柔和起來。
可柔和的假象後,其中隱約跳動著某種興奮的火焰。
「你真是一個善良堅強的女孩。」他憐惜地道。
圖南微微垂下頭,眼中閃過一絲譏諷。
她太清楚約克喜歡什麼樣的女孩了。
「您剛才說認識我的姐姐?」她收起眼中的情緒,抬頭問道,「那您是否清楚她的死因呢?」
「好女孩,」約克柔聲道,「我認為我們需要換個場合來談,或許下午的時候,你可以來……樓頂找我。」
圖南微微一頓。
「那真是太好了。」她感激地開口,「我一定到。」
*
事情比她想像得還要順利。
約克想要做什麼,其實並不難猜。
讓她知道易為春並非自殺,而是死於非命,讓她陷入痛苦與仇恨之中。
只是既然要重回當初易為春臨死前的場景,只有一個約克怎麼足夠。
問題在於,如何讓何靈也前往樓頂。
這一點,就要靠普利斯特萊了。
哪怕在夢境中,何靈也下意識地遵守著規則。
普利斯特萊要求她下午去樓頂,對何靈來說,哪怕心裡不願意,卻也不得不去。
整個中午,何靈都惴惴不安。
她不明白院長為什麼突然要求自己去樓頂。
自從為春死後,她再也沒有上過那個天台。
儘管她曾經在夢中無數次夢見。
每一次,她都萬分後悔。
醒來以後,便是無窮無盡的痛苦與悔恨。
「你還好嗎?」 圖南擔憂地看了她一眼,遞過去一杯溫水,「你看上去狀態很差。」
何靈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手指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圖南開始有些擔心她的精神狀態了。
易為春意外身死,如今看來,一定與何靈有關。
甚至大概率是何靈親手造成了易為春的死亡。
約克是無法信任的,從頭到尾圖南都沒有打算僅靠約克就理清事件真相。
這個男人滿嘴謊言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捅你一刀。
她想要重現當時場景,或許能讓何靈說出些什麼。
然而重回故地,對何靈來說或許太過刺激,難保她不會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致使夢境再次碎裂。
事情有些兩難。
她正猶豫間,一個護士從病房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她伸了個懶腰,筋疲力盡地坐到他們身邊。
「何靈怎麼了?」護士坐下後,看到何靈的異樣,詫異地問道。
「大概是受了什麼刺激吧。」圖南含糊道。
「什麼刺激把她嚇成這樣。」護士奇怪地看著何靈,「她滿頭是汗,看來受了不小的驚嚇。」
何靈忽然抱著頭大叫起來。
身旁的人都嚇了一跳。
「她這個樣子是會嚇到別人的。」護士著急道,「病房周圍禁止喧鬧,必須快點讓她安靜下來。」
「給她吃片藥,讓她安靜點吧。」
不知道誰說了一句。
圖南一怔。
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。
讓何靈鎮定下來,有利於維持夢境的穩定性。
下午的時候也不會過於激動。
吃了藥的何靈果然安靜了不少,趴在桌上昏睡起來。
到了與約克約定的時間,她率先起身,拜託一旁的護士過會兒叫醒何靈後,圖南獨自上了頂樓天台。
*
約克已經到了。
他站在天台邊緣,不知在看什麼。
聽到聲響,約克回過頭,朝她露出一個笑容。
「抱歉,久等了。」圖南走到他身邊。
「遲到是女士的特權。」約克風度翩翩地說道。
圖南不置可否。
「約克先生,現在能否告訴我姐姐死亡的真相?」
「別急啊。」約克轉過身,看著天台對面的風景,「你看這裡視野多好。」
圖南皺了皺眉,「是很好,可是我現在無心欣賞,希望您能理解我。」
「當然,我當然理解你。」約克笑了笑。
他們是怎麼告訴你的?」
「醫院說……姐姐是自殺的。」圖南略微抬高了聲音,「可是我了解她, 她是絕對不可能自殺的!」
「是啊,她是一個多麼善良可愛,充滿熱情的女孩啊。」約克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道,「這樣的人,當然不會自殺。」
「所以你的意思是,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?」
「你認為呢?」約克微笑著說道。
「我只想知道真相。」圖南直視著他,「別人告訴我,她摔下天台而死,而當時,這裡只有你和何靈兩個人。」
「你該不會忘記何靈了吧?」
「我當然沒有忘記她。」約克聳了聳肩,「雖然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。」
「是因為心虛嗎?」圖南乾脆地說道,「她和我姐姐的關係很要好。」
「心虛?」約克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笑了起來。
圖南冷眼看著他笑彎了腰。
「說起來,應該是她怕見到我吧?」約克終於笑夠了,慢條斯理地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