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王步履蹣跚,半倚靠著皇后,依稀可見王冠下斑白的鬢髮。
國王怎麼會在短時間內蒼老了那麼多。
圖南視線餘光掃過在場眾人。
在王宮中長大的人,從小就是善於演戲的好手。
他們之中,會不會就是國王變成這副模樣的導火索呢。
「咳咳。」國王抬起手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,「大家都坐吧。」
王后攙扶著他在主位坐下,等到國王坐穩之後,才坐到了他的下首。
「父親要保重身體才是啊。」丹尼斯殷勤地說道。
國王瞥了他一眼,應了一聲,聲音沙啞,似砂石磨礪。
「你少給我惹點麻煩,我身體自然就好了。」
丹尼斯臉上浮現出尷尬的表情。
「朱蒂來了?」王后恰到好處地開口,微笑著看向圖南,「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在王宮住下,好好陪著瑪利亞,等到她出嫁了再離開也不遲。」
「是。」圖南微笑著應下。
「咳咳。」國王用手帕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他的脊背微微佝僂,銀白的髮絲因為動作從肩頭滑落一縷。
「父親的病怎麼始終不見好。」瑪利亞眼眶微紅,「這樣下去可怎麼好?」
王后也嘆了一口氣,「藥吃了許多,卻是什麼用處都沒有。」
「那些醫生都是廢物。」尤金冷哼了一聲,「我看不如用點別的法子。」
「哦?」丹尼斯好奇似的開口問道,「大哥這麼說,難道是已經有了什麼其他的辦法?」
尤金瞥了他一眼,「我聽聞森林女巫擁有神奇的魔力,不如找她試一試。」
「荒唐。」王后聞言,疾言厲色地打斷他,「女巫是邪惡的存在,怎麼可能能治好你父親的病。」
尤金的脾氣一向不好,像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,雙眸一瞪,拍著桌子叫道:「這也不過是傳言罷了,更何況邪惡又如何,只要能給出女巫想要的交易物品,她說不定就能治好父親。」
「夠了!」國王的聲音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,他陰沉沉地掃了桌上的人一眼,「我還沒有死呢!」
「不過是普通的咳疾罷了。」特雷西笑著開口,「我與公主的婚事在即,想必國王也會因為這樁喜事而好起來。」
國王那張如同枯樹樹皮的臉因為他的話微微舒展開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。
「是啊,我還要看著瑪利亞出嫁呢。這可憐的孩子,生母早亡,從小吃了不少苦……」
瑪利亞低下頭,似乎是觸動了情腸。
只有圖南聽到她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聲。
她的生母早亡,父親轉頭迎娶了新的王后,如今還要為了國家犧牲她的婚姻,卻一副為了她好的模樣。
「說這些傷心事做什麼,別惹得瑪利亞傷心了。」王后揮了揮手,吩咐傭人將菜都上桌,「大家吃飯吧,今天有新客人,我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兩道新菜。」
「多謝王后。」圖南起身行了一禮。
在王宮就是諸多不便,動輒就要行禮。
「不用客氣。」王后笑容滿面,「瑪利亞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。」
王室用餐的規矩繁瑣,圖南只能偷偷用餘光看著瑪利亞的動作。對方做什麼,她就跟著怎麼做。
卡特家族儘管已經瀕臨破產,但到底是個貴族,女兒依然是受過禮儀教導的。
用餐完畢,瑪利亞放下刀叉,輕輕擦了擦嘴。
「公主殿下吃完了嗎?」特雷西微笑著道,「您似乎胃口不大好。」
瑪利亞微微頷首,「父親生病了,我的確沒什麼胃口。」
「不用擔心我,瑪利亞。」國王瓮聲瓮氣地說道,「這點小病對我來說不足掛齒。倒是你,馬上就要出嫁了,怎麼還和未婚夫如此生疏。」
瑪利亞還沒開口,特雷西便搶先開口道:「公主殿下性格靦腆,不過這並沒什麼不好,感情的確需要放慢腳步。」
瑪利亞笑了一下,起身朝著特雷西微微欠身,「父親說的在理,我們即將成婚,的確不該如此生疏。先前王子殿下所說的郊遊邀請,我同意了。」
「明日是個好天氣,我看正適合出行。」
特雷西臉上流露出驚喜的神色,「那真是太好了,公主殿下喜歡吃什麼,我立刻吩咐人去準備。」
「王子隨意即可。」
「好好好。」國王看上去十分滿意,一連說了三個「好」字,「現在正是郊遊的好時候呢。」
「只是,」瑪利亞微微一頓,「我想帶上朱蒂一起去。」
「自然可以。」特雷西看向圖南,「請朱蒂小姐一定賞光。」
「公主與王子的邀請,我當然無法拒絕。」圖南微笑道。
「既然如此,不如我也跟著一起去吧。」丹尼斯忽然說道,「剛才父親說如今是郊遊的好日子,說得我也心動了。」
「我看你不是對郊遊心動吧。」尤金冷笑了一聲。
「哥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我怎麼不明白?」丹尼斯故意裝傻。
「好了,不要吵了。」國王又咳了兩聲,不知想到了什麼,竟然沒有拒絕丹尼斯的提議。
「既然你想去,那就跟著一起去吧。」他聲音沉緩,「只是不要打擾特雷西與瑪利亞。」
「剛好你可以陪著朱蒂小姐四處遊玩。」
國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,怕她跟著一起去會打擾到特雷西和瑪利亞培養感情,還特意准許丹尼斯跟著他們。
丹尼斯是個什麼貨色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,國王這樣說,未免司馬昭之心。
「當然父親,我可不是那麼沒有眼力見的人。」丹尼斯得意地笑了一下。
國王都這樣說,尤金自然無話可說。
「朱蒂小姐,想必你不會介意多一個同行之人吧?」丹尼斯笑眯眯地問道。
她什麼身份,輪得到她來介意嗎。
圖南抬眼飛快掃了一眼丹尼斯,輕輕搖了搖頭,又故作羞澀地低下頭。
「這是我的榮幸。」
丹尼斯看著她的模樣,有些得意地笑了。
王子的身份給了他得意的資本。
圖南勾了勾嘴角。
國王也算是無心插柳,她正愁不知道該怎麼接近王子。